第二十章 你相信面相吗？

刚走出茶水间，迎头撞上陈子良。

        “秋池，刚才李总说让我们俩去一趟仟恒商场，看看专柜这一季新上产品的各方面数据。你准备一下，我去行政部借车，待会楼下汇合。”

        陈子良比我小三岁，从长相看起来还是个大男孩，可在工作上他却是个非常稳妥的男人。公司比我小的，平时都叫我秋池姐，只有他从来不叫我姐。我问过他，他笑得十分腼腆，他说女生大多都不喜欢被同龄人叫姐姐。

        我不置可否，在这家公司，我的年纪的确偏大。被叫姐其实无所谓，只要不是叫大姐就好。

        车子行驶在烈日之下，这会子开着冷气都还是觉得自己是在蒸笼里。

        “你的助理今天好像一天都没看到人，请假了吗？”我点点头，陈子良又道，“你相信面相吗？”

        面相？这是一门学问，能流传至今自然是有一定的道理。陈子良十分肯定我的说法：“我也相信面相，相由心生。我觉得你的助理……他的面相就很不一般。用老话说就是，非池中之物。”

        我被他逗笑了，祁祐东那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他就是池中之物。

        陈子良固执地坚持自己的看法：“我那天无意中看到他在李总的办公室，而李总简直就是点头哈腰地给他倒茶。你说，这样的人能是普通人吗？”

        我侧目看他，这小子原来不是瞎蒙，也根本不是什么看面相。百密一疏，公司老总终究还是知道祁祐东的身份了。其实想想也知道这根本就包不住，祁祐东的名字好歹也挂在总部，即使他从不露面。

        说起姚光集团，多数人只知道木正阳，不知道祁祐东。

        这一刻，我忽然发觉，单纯没心机的人不是陈子良而是我自己。他跟我说这些，即使不是在暗示我什么，也可能是想套套我的话。

        “你说李总啊，我觉得他人特别好。他喜欢泡功夫茶，他也给我泡过呢！他泡的茶，真是特别香。这或许就是领导关怀下属而已，你想多了。”打打马虎眼，希望能蒙混过关吧！

        陈子良笑笑没有下文了，很快我们到了仟恒商场。

        站在烈日下的商场门口，立马能感觉到什么叫冰火两重天。头顶爆嗮，迎面是空调的冷气，商场的玻璃闪着刺眼的光芒。我抬头看着仟恒商场四个字，说不出的难受。

        五年之前，仟恒商场，是我爸公司的产业。现在，它成为程家的产业。

        “秋池，怎么了？”陈子良推了推我，我回过神来摇摇头。往事不堪提，如今这座城市的人早已经淡忘曾经有个叱咤风云的千池集团，也忘了有个叫董诚的企业家。

        今天是工作日，商场里的人不多。我们公司的专柜在商场的三楼，位置靠近电梯口，很显眼。只是我没想到，这世界太小，我竟然又碰到了程于昊。

        迎面走来的程于昊西装革履，手持文件，身边跟着一群同样穿着工作制服的人员。旁边还有人不断给他讲解着什么，我有意避开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可问题是，我穿的是高跟鞋，哪来的鞋带！

        这下尴尬了，一旁的陈子良低头看我：“你怎么了？”

        我低着头改揉着脚踝：“我刚刚崴了一下，没事，你先过去吧！”我一定习惯了祁祐东的没品，忘了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他那么无情。

        陈子良蹲到我面前：“来，我背你到店里坐一下，楼下好像有药店。”我尴尬地拒绝他的好意，陈子良却不依不饶，“秋池，扭到脚也是可大可小的！”

        他这一句声音不小，经过我们旁边的程于昊终究还是望了过来。陈子良挡在我前面，程于昊直接走了过来：“小池？”

        我抬起头，他身后秘书模样的小姐叫了他一声：“程总，董事长已经到会议室了。”

        程于昊点点头，绕过陈子良扶起我：“扭到脚了？一楼有家药店，我送你下去。”

        陈子良的目光在我和程于昊之间流转，我慌忙摆摆手：“不用程总，您忙就不麻烦您了。我跟同事一起来的，您去忙吧！”我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僵硬，反正程于昊的表情倒是挺僵硬的。

        “程总？你这是要装失忆不认识我吗？”程于昊直直地看着我，我僵硬的笑容就凝固在那了。我想我已经跟他说得很明白了，就算再相见我们也要装作不认识，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对谁都好。

        我拂下他的手，退了一步：“我没事了，谢谢程总。子良，我们走吧！”

        我与程于昊擦肩而过，他还站在原地，我拉着陈子良走进专柜。陈子良回头看来一眼，低声问我：“你认识这里的小老板？原来不只是你的助理不普通，秋池，你也不简单呀！”

        陈子良笑得无害，只是这种话我却听得不舒服：“你想多了，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罢了。别瞎扯了，快工作吧，下班之前还得把数据整理出来。”

        陈子良低头看了看我的脚：“那你的脚还疼吗？我还是先去买点药给你止痛吧！”

        我摇摇头，抬起脚在扭了扭脚踝，陈子良这才放心。跟店长看了一下新季度上市的新品，身后忽然有人叫我：“是董秋池小姐是吗？这是程总吩咐给您的拿的跌打损伤药。”

        “我没事了，替我谢谢程总，这药就不必了。”

        “程总吩咐的，我也只是照办而已，董小姐就不要让我为难了。”

        药瓶塞到我手中，厚重的药瓶让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我家和程家在同一个别墅区离得特别近，别墅区后面是一片生态园区。生态园很大，分了很多区域，离我们所在的别墅区最近的是一片杨桃林。

        一墙之隔，杨桃树枝经常会伸出墙外，挂满了杨桃的枝桠特别引诱人。结果的季节，程于昊经常拉住我跑到墙角下观望。他说，等杨桃成熟了，他就送我满天星星。

        那时候的我没懂，杨桃熟了又跟星星有什么关系呢？

        等杨桃差不多成熟了，他爬上了墙头偷了下来。那时候他也还小，下来的时候脚滑了摔到地上差点骨折。他也是倔强，伤到了愣是不敢告诉家人。我从家里翻出了一瓶跌打药给他，每天给他偷偷摸摸地上药。

        他将杨桃切成星状，串成了风铃。一拐一瘸站在我面前，还特幼稚地告诉我，他把星星都给我摘下来了。

        现在想起来，程于昊真是从小就深谙套路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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