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贺寻觉得自己应该是脑子不太正常，才会在走廊上等了时星池半节课。

        更让他觉得自己有毛病的，是他等了这么久，等来了时星池又一次信誓旦旦在他面前对梁致表白。

        就知道不该对时星池抱有什么该死的幻想。

        贺寻恶狠狠地瞪了眼时星池，带着很浓的怨气，他发誓，短时间内看见时星池也要装作看不见。

        反正他都要被人踹成配角了，反正时星池也不在意他，反正时星池心里眼里哪哪都没有他。

        贺寻气鼓鼓地起身，头也不回的要走。

        时星池拉住了他，还是手腕。

        还是凉。

        时星池仰视着贺寻，眨了眨眼，显得有点无辜，“你去哪？”

        “回教室上课。”贺寻冷冰冰地说。

        “你生气了啊？”时星池问。

        “我生什么事？”明明是贺寻居高临下睨着他，说出来的话却显得没底气。

        时星池“哦”了下，又眨了眨眼，这个角度看人他觉得累，晃了晃贺寻的手，“那你别走呗？”

        “”

        贺寻深吸一口气，没志气，又坐了回去。

        楼梯间偶尔有风，吹着很凉，贺寻难得觉得冷。

        两人坐着并不聊天，时星池依旧靠着墙闭上眼，贺寻照样靠着围栏看向时星池。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寻眼里的那个人忽然小幅度动了下，他很轻地皱了下眉，很小声地叫贺寻的名字，“贺寻。”

        贺寻几分钟前建立的坚不可摧的城墙瞬间变成了纸糊的，连语气都变得温柔，很认真地“嗯”。

        时星池还是闭着眼，声音软糯，“我有点难受。”

        时星池从早上起脸色就不好，贺寻是看见的。

        只是没等到他关心，时星池就把他所有没出口的关心都深埋在底下十层的泥土里。

        贺寻挖都挖不出来。

        这会儿时星池说他难受，贺寻又想，挖一挖还是能行的。

        贺寻手腕是凉的，手心却是温热的，他摸了摸时星池的额头，蹙着眉，不客气地说：“时星池，你发烧了。”

        贺寻掌心的温度让时星池觉得舒服，他笑了下，对贺寻说：“不可能。”

        时星池很久没生病了，他再怎么折腾自己，都是铁打的身体，流水的春夏秋冬。

        他不信，也不觉得自己可能会生病。

        贺寻一巴掌拍在时星池脑门上，粗鲁地扯着时星池的手臂，把人拽起来，他像那天那样往前走了两步，不管时星池愿不愿意，非要背他。

        一开始时星池不觉得困，因为生病带来的沉重和疲惫并不明显。

        但刚刚他靠在脏兮兮的墙上，莫名其妙困意就来了。

        这会儿别说让他走，要是贺寻不拉他，他都没力气站起来。

        贺寻很稳地背着时星池，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如梦如幻的画面，连说话都很轻，“早饭吃了么？”

        时星池几乎是在用气音，“没有。”

        “昨天晚饭吃了么？”贺寻又问。

        时星池说忘了。

        “那就是也没有。”贺寻替沉默不语的人回答。

        时星池靠着贺寻的肩膀，脸上任何一点不明显的表情，他都能通过接触肌肤接受感受得到。

        校医室很远，贺寻背着时星池一步步很慢地朝前走。

        现在是上课时间，学校里的人少了一大半，教学楼这边更是见不到人。

        贺寻背着身上的人，有种隐秘的可耻的快感，偷偷摸摸从心头浮现出来。

        过了一会儿，贺寻怕人掉下去，颠了颠时星池。

        本来被背着要睡过去的人醒了过来，他模模糊糊地问贺寻，“我重不重。”

        “时星池，别那么看得起自己。”贺寻凉飕飕地回他。

        时星池于是笑了下，胸腔带着不明显的震动，让贺寻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震的很快。

        校医很佩服时星池发烧39度还能在学校里晃，他要给时星池挂水，被时星池拒绝了，“给我吃退烧药就好了。”

        “不难受？”校医问。

        时星池：“”

        “不挂水你这一天都要躺我这了，还不一定能退烧。”

        “”

        “挂不挂？”

        时星池沉默不语，只扯了扯贺寻的衣角。

        校医看见了，脑海里脑补了一百多个成人也不宜的画面，他默默退出，替两人拉上了窗帘。

        “”

        “怎么了。”校医走后，贺寻问。

        时星池还扯着贺寻的衣角，贺寻低下头，离他很近，又问了一次，“想说什么？”

        时星池被眼前贺寻放大版的五官，惊的睫毛都抖了下，“你怎么突然离我这么近。”

        贺寻指了指时星池扯着他的衣角，嘲讽他，“你确定你在问我？”

        时星池没什么力道的松开手，干巴巴地道歉，“不、不好意思啊，习惯。”

        “你这习惯挺独特。”

        时星池笑了笑。

        他不讲话，贺寻也没兴趣顺着话题向下问，于是问题转了一圈又到原点，“难受为什么不打针？”

        时星池捂着脸，艰难地说：“我害怕打针。”

        时星池那都不叫晕针，他打针从来不看，单是这根针带着药水在他血液里流淌都觉得难受。

        自己想很多，想的心理性排斥，曾经有一次，时星池因为打针觉得喘不过气，硬生生把刚扎进手背不到两分钟的针拔了。

        几滴血溅到了地上，时星池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气。

        他那时候连医院都没去，吓坏了诊所里的护士和同时在打针的小朋友。

        一段比黑历史更加难以启齿的事，被时星池在另一个世界没什么负担地对贺寻说出口。

        “现在不会觉得难说出口吗？”贺寻问。

        时星池说不会，“现在没有人认识我，说就说了，我难受，想打针，但我过不去心里的坎，总要做点什么。”

        贺寻理了理时星池的话，觉得自己还时星池心里还是有分量的。

        从隔帘钻了出来，带着校医回来给时星池打针。

        时星池打针其实很乖，没扎针的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像刚独立的小朋友。

        但校医还是对他说，“你呼吸太快了，别太紧张。”

        “贺寻。”时星池叫他。

        贺寻应了声，抬手，覆住了时星池遮着眼睛的那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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