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骆清芜回来，陪着祖母说话。

“是累着了？怎心事重重的？”祖母问她。

骆清芜无人可倾诉。

“祖母，我有点烦闷。”

“同我说说。”

“王爷待我很好，我却无以为报。”骆清芜说。

萧齐晏如今想要的，与当初承诺的，不是一回事。

骆清芜没有心理准备。

她一想到自己再也去不了韶阳，还需要永远在郑皇后手底下讨生活，她便觉得日子黯淡无光。

这样的前途，过一天都是折磨。

萧齐晏必定要做皇帝的，他也一定会娶郑氏为后，这是骆清芜做鬼时亲眼所见。

“清芜，你低估了自己。”祖母握住她的手，“你一直很厉害。当年白氏掌控之下全是绝境。

可你瞧瞧，侯府如今多兴旺红火？这些，全部都是你的功劳。是你争取来的。”

骆清芜心头微微一动。

她重生后，改变了很多事。

她与萧齐晏昨夜的分歧，是她觉得他们俩可以睡，但郡主的承诺不能作废。

而萧齐晏觉得，同房了便是夫妻。男人的占有欲作祟，骆清芜便要永远留下来。

他要骆清芜放弃郡主之梦，却又没规划一个新的前途给她。

——哪怕他提了，骆清芜也不想换，她只想去韶阳过些平静安稳的小日子。

骆清芜半下午才回宁王府。

“王爷可回府了吗？”到了晚膳时辰，骆清芜问尹嬷嬷。

尹嬷嬷便说：“老奴派个人去打听一番。”

派的是桃叶，她跟石妈妈比较熟，石妈妈如今管着临华院诸事。

“王爷还没回。”

骆清芜便道：“摆饭吧，不等王爷了。”

她还派个人在二门上留守，等王爷回来。

结果，王爷一夜未归。

直到第三日半下午，萧齐晏才回了王府。

骆清芜这几日一直忙端阳节的事。

给下人们的赏钱、管事们的假，以及各处送礼等。

她拎了一提篮的榴花，去了临华院。

萧齐晏刚刚耍枪结束，头发汗透。服侍的小丫鬟递了个巾帕给他擦脸，他垂睑问骆清芜，“来做什么？”

骆清芜把榴花往前送了送：“艾草与菖蒲都挂好了，唯独榴花没给临华院送，怕王爷不喜。”

又道，“这株树上的榴花开得很好，比上次送给母后的更艳丽三分。正院的帐顶撒满了，王爷可要一些？”

“不必，带回去吧。”他转身去了净房。

骆清芜一个人在中堂的太师椅坐下。

临华院比较宽敞，家私不太多，故而显得更空旷冷清几分。她独坐良久，直到萧齐晏沐浴后出来。

头发湿漉漉，他自己拿了巾帕擦拭。

瞧见骆清芜，他脸色一沉：“回去吧，不早了。”

骆清芜站起身：“王爷，您恼了我，打骂几句都使得。这样置气，我不知如何是好。”

石妈妈急忙把丫鬟们都遣下去。

萧齐晏黑眸幽静，看向她，“进来说话。”

骆清芜拎着榴花的提篮，随他进了临华院的里卧。

他的头发粗厚，垂散身后，多少减了他身上煞气。故而冷冰冰的表情，也没那么可怖。

“王爷，那晚我并没有拒绝您。”骆清芜说，“是您要毁诺……”

“的确，是本王想要毁诺。”他冷冷道。

言外之意，难不成本王还要向你道歉？

挽留你，是看得上你、看得起你。

“……你既不愿，那便算了。”萧齐晏道。

室内沉默。

骆清芜心口一阵阵发沉。

“王爷以后，就住临华院了吗？您不去正院住吗？”她问。

“不去了。”

“王爷，咱们有三年之约，您可以住到正院去。”骆清芜道，“哪怕契书没了，我也是您的王妃。”

萧齐晏终于正视了她。

眸色沉如寒潭，静静望着她，“骆氏，本王不打注定失败的仗。一旦上场，本王要赢。”

骆清芜：“……”

自从遇到他，他好像没这样叫过骆清芜。

骆氏。

高高在上，睥睨众生，骆清芜不再是例外。

王爷从小好胜。

哪怕是女人，他睡过了便永远属于他。若三年后注定没个结果，那他不要了。

“……赢了，在你这里便是毁约，本王没那么卑鄙。你可明白了？”他慢慢又开了口。

骆清芜懂了他的意思。

她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敛衽礼：“妾身明白了，王爷。”

妾身……

萧齐晏眼神狠狠一紧。

他的手指不由收紧，攥握成拳。

“依照旧诺，妾身会做好宁王妃、打理好内宅。若王爷连这点也不需要，妾身愿意吃斋念佛三年，不问世事。”她低声道。

三年后，给她封郡主。

哪怕他有雷霆盛怒，她也要重申她的目标。

这三年，需要她，她就好好做王妃；不需要，她就关起门来礼佛，不碍他的眼。

“回去吧。”他道，“一切照旧。往后不必来寻我。”

他给了准话。

她还是宁王妃，主持中馈。

骆清芜应是。

她转身要走，想起了放在炕几上那一提篮榴花，拎了起来，这才告退出去。

榴花装得很满，她拎的时候不小心洒落几枚，落在黑漆的炕几上。

火一样的花，格外醒目。

萧齐晏伸手，捡了起来。小小榴花，安静落在他掌心，他半晌才慢慢收紧了手。

骆清芜回到正院。

耳边不停回荡那句“骆氏”。

一切如她所愿了，偏偏这个称呼刺心。

她沉默着，爬上了床，把萧齐晏睡过的枕头狠狠扔到了地上，又把他那床被子也扔下去。

心腹几人听到动静，急忙进来。

她们担忧望着她，骆清芜已经恢复了如常神色。

“把王爷的东西收起来，他往后住临华院。摆饭吧，我饿了。”骆清芜慢慢下地，整了整头发与衣衫，似无事发生。

孔妈妈先回神，低声应是。

尹嬷嬷帮衬着把被褥和枕头抱起来，要拆了清洗再收入箱笼里。

骆清芜面无表情吃了晚膳，便去睡觉了。

翌日端阳节。

陶伯一大清早进了内宅，告诉骆清芜：“今日要进宫陪太后娘娘过节，王妃，马车已经备妥。”

“多谢。”

“王爷方才走了，估计是去了辰王府。”陶伯还解释。

骆清芜：“我可独自进宫，无妨的。”

陶伯舒了口气：“王妃慢慢收拾，不着急，时辰还早。”

他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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