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折辱

礼部库房，重地森严。
朱红的大门紧闭，两尊石狮子威武狰狞，仿佛在俯瞰着世间蝼蚁。
然而此刻，这威严之地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的礼部护卫，手按刀柄，如临大敌。
他们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惊恐地盯着台阶下那个衣衫褴褛的男人。
玉亲王就站在那里。
他手里拖着那把生了锈的长剑，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寒风吹乱了他枯草般的头发，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犹如恶鬼般的眼睛。
“王……王爷，您不能进去。”
礼部侍郎王大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官帽都戴歪了，两条腿肚子直打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挡在了大门前。
“这是镇北王府送来的聘礼，是皇上钦点的联姻大礼！这关乎朝廷的脸面，关乎北境的安稳啊！”
王大人咽了口唾沫，试图用大义来压人。
“王爷，您是皇室贵胄，当以大局为重！”
“若是毁了这批聘礼，激怒了镇北王，导致北境生乱，这千古罪人，您担待不起啊！”
“大局？”
玉亲王停下脚步，歪着头，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怪笑。
“呵呵……大局……”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王大人，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五年前，本王的王妃被杀害的时候！那时候，你们的大局在哪？”
“本王的儿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冻成了冰疙瘩。那时候，你们的脸面又在哪？”
王大人被这眼神吓得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既然这大周的脸面是用我妻儿的命换来的，那这脸面……”
玉亲王猛地举起手中锈剑，凄厉咆哮：“不要也罢！”
锵！
一道寒光闪过。
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剑，竟爆发出一股惨烈的锐气。
儿臂粗的精铁大锁，在这一剑之下，如同豆腐般应声而断。
哐当一声，大锁落地，库房大门轰然洞开。
里面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那是一百二十八抬聘礼，是镇北王府踩着他妻儿尸骨换来的荣耀。
“拦住他！快拦住他！”
王大人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玉亲王嘶吼道：“谁能拿下此疯子，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畏缩不前的数十名护卫，眼中瞬间闪过贪婪的凶光。
“得罪了，王爷！”
领头的护卫统领暴喝一声，拔刀出鞘。
“上！他已经废了五年，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不过是个空架子！”
杀声震天。
数十把钢刀在阳光下织成一张死亡的网，朝着那个佝偻的身影罩去。
玉亲王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那漫天刀光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这一动，便如疯虎下山，势不可挡。
噗嗤！
锈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
冲在最前面的护卫统领，连人带刀被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玉亲王一脸。
温热的鲜血似乎唤醒了他体内沉睡已久的杀戮本能。
“杀！”
玉亲王嘶吼着，冲进了人群。
他就像是一头闯入羊群的饿狼，完全不顾及自身的防御。
一把钢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入肉三分。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反手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喉咙。
又是一枪扎在他的大腿上，鲜血直流。
他狞笑着抓住枪杆，猛地一拽，将那偷袭之人拉到身前，一头撞碎了对方的鼻梁骨。
断肢横飞，惨叫连连。
礼部大门口，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精锐护卫，在这个“废人”面前，竟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鲜血顺着台阶流淌，染红了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
玉亲王浑身浴血，站在尸堆之中。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把锈剑上，鲜血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将地面的青砖腐蚀得滋滋作响。
“还有谁？”
他环顾四周，声音低沉而暴虐。
剩下的几个护卫早已吓破了胆，丢下兵器，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
就在玉亲王准备迈步走进库房，毁掉那些聘礼时。
一股恐怖至极的刀气，突然从库房深处爆发而出。
轰！
这股刀气霸道无匹，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奔玉亲王的面门而来。
玉亲王瞳孔一缩，横剑格挡。
铛！
一声巨响。
玉亲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直退到台阶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哇！”
他张口喷出一口黑血，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烟尘散去。
一个身披重甲、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男人，提着一把九环大刀，缓缓从库房阴影中走了出来。
此人每走一步，地面都随之震颤。
他身上的气息浑厚如山，赫然是炼脏境巅峰的强者，距离那传说中的通髓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镇北王麾下先锋大将，赵铁山。
“啧啧啧，这不是当年的玉面战神吗？”
赵铁山单手提刀，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玉亲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怎么？五年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德行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中满是戏谑。
“本来王爷吩咐过，只要你老老实实当个醉鬼，就留你一条狗命。可你偏偏要自己找死，跑到这儿来撒野。”
玉亲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赵铁山，咬牙切齿道：“赵铁山……当年北境那一战，你也有一份吧？”
“是有如何？”
赵铁山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那是你运气不好，也是你那个短命的王妃命薄。怪得了谁？”
说到这里，赵铁山突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不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让你死个明白。”
“我家王爷，就在前几日，已经成功洗髓换血，突破到了通髓境！”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通髓境！
那是真正的武道宗师，是一方诸侯的底气。
放眼整个大周，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人，屈指可数。
围观的百姓和官员们面如死灰。
完了。
镇北王成了通髓境大能，那这天下还有谁能治得了他？玉亲王今日，怕是要白白送死了。
玉亲王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
通髓境……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也是他如今这副残躯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峰。
“绝望吗？”
赵铁山哈哈大笑，手中大刀猛地挥出。
“既然绝望，那就去死吧！”
刀光如瀑，倾泻而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封死了玉亲王所有的退路。
玉亲王只能硬接。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赵铁山毕竟是炼脏境巅峰，且正值壮年，血气方刚。
而玉亲王虽然底子还在，但毕竟酗酒五年，身体早已亏空。
此消彼长之下，玉亲王节节败退。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破烂的衣衫。那把锈剑上也布满了缺口，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废物！真是废物！”
赵铁山一边疯狂进攻，一边极尽羞辱。
“就凭你这副德行，也想报仇？也想跟王爷斗？”
“你那个死鬼老婆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怕是都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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