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中考结束（下）

说话间熊子鸣一家已经到了餐厅，张淼淼家也进了小区，而那头殷葭萱还在警卫室里端坐着看书，她看的是从警卫大叔那里借来的一本小杂志，那警卫对这个回回年级第一又样貌出众谦逊有礼的丫头非常有好感，加上葭萱的爸爸正是重点高中下来巡考的老师，更加热情招呼她。她正看到一张漫画插图时她爸爸殷继权急箭步跑来，揭了下额头的汗：“葭萱，等急了没有？对不起啊，我出来晚了些。”说罢一面对警卫员称谢一面去牵女儿。

        “没有。不急的爸爸，我在这警卫叔叔借了书给我看，还开了电扇，惬意的很呢。你歇会儿咱们再走吧！”葭萱合上书一边关电扇怕爸爸散了汗着凉一边站起来欲让他坐下来休息。

        “行了，不碍事，你爸我年纪轻轻的跑了几步而已，哪里需要休息了，再背着闺女跑回家都不带喘大气儿的。走吧，回晚了你爷爷奶奶该等急了，妈妈买了好些东西过去早早准备着了，咱们也走吧！”如是葭萱就向警卫员道谢之后随着爸爸离开了学校直奔公交站而去。

        亏得殷继权带着葭萱离开的早，再晚点中考结束加下班高峰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够回到家，两人挤上公交以后临窗前后排坐着。殷葭萱侧着身子主动跟继权讲自己哪里哪里做得不顺，哪里自觉如意，殷继权是个当了二十年班主任的人，对这些精通的很，边听女儿细细说自己适时提点一二。最后二人都确认重点高中是稳入了就作罢。半路上来一个瘸脚拄拐的青年父女两人同时立起来准备让座，最后继权把女儿按下让出座位，那青年还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谢。这样继权站在葭萱身旁顺手把女儿的头抚到自己腰边靠着让她闭目养神一下。

        殷家父女到家时天已经煞黑，这时憋了一天水的老天爷终是倾盆而下，像是要洗净这连日来的浮躁又好像是某些考砸了的小家伙们的嚎啕。葭萱赶着进了门，殷继权的父母立刻迎上来关切孙女儿。马薇薇从厨房里提出电饭煲放在餐桌一边招呼一家人入座，特地对殷葭萱说道：“你外公外婆早就打电话来问你了，知道你今天累，爷爷奶奶又挂念，说是明天再接你过去玩，叫你不要为分数焦心，顺其自然成就天然就好。”葭萱薇薇点头便拿出手机给外公外婆发了个信息道一声谢并称自己考得还可以不叫老人担心，而后才举筷。

        马薇薇对女儿放心，看到丈夫进门以后并无异样也知道一定是稳妥的，并不想多说别的去唠叨女儿。倒是殷老爷子老两口不停给殷葭萱夹菜，嘴里又是心疼孩子为了考试消瘦了，又是嘀咕着让葭萱再讲讲考试的事。马薇薇也不拦，埋头吃饭，适时给老人们添饭加汤。

        等一家子都吃完饭继权一小家三口拜别父母准备回家去休息，马薇薇还打算洗碗殷母一边推她一边把包包递给她一边嗔怪着：“行了行了，上了一天班又做饭还不累，赶紧回家休息吧，我老婆子又不是不会洗碗倒是让你瞎操心。”说着对着孙女摆摆手叫她早点歇着。回头进厨房却见她那老头子自觉围了围腰已经在洗碗。

        一家人坐在车上，马薇薇开车，殷葭萱笑着：“妈妈，您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您就不着急上火啊，我看一鸣和淼淼肯定这会儿已经被问得耳朵都塞上了。”

        马薇薇朝着后视镜里的女儿瞥一眼，“你这丫头，妈妈是对你放心，我马薇薇的女儿，能差到哪里去？要知道读书哪会儿，你妈我就是稳稳占据年级第一一直到大学毕业，就你爸这样的还得当个千年老二跟我屁股后边跑呢！”

        “哟，那可着不该让我爸去当老师，应该让您来教书，您那么厉害，水平肯定比我爸好多了！是不是，爸？”葭萱调皮得朝着继权一眨眼逗得他直呼“你们母女俩就打趣我吧，我行使缄默权！”边举手作投降状。

        马薇薇立刻乘胜追击：“去，我去当老师？他们学校请得起么？要我当啊，怎么也得一个名牌大学请我去，还得看我乐意不乐意。像你爸这样当个穷酸教书匠二十来年有什么好的？铁树都开花了还不见他这老母鸡挪窝，他就是想不开当初跑来实现伟大教育强国青天白日梦，不然啊，凭他的能力咱们家早就住上大房子换上大豪车咯！”

        葭萱不回话，和继权在后座一道学起马薇薇说话的语气和神态来，两人和马薇薇一同念叨大房子豪车时全家都一起笑出声儿来。

        却说两个丫头家都安顿好了，熊子鸣在餐厅被他爸一阵逼问以后回到家反倒精神了。深夜十一点多趁着熊天成和夏黎已经睡踏实，他悄悄溜出家门撑着伞直奔小区外面的零点网吧。

        殷葭萱往天睡眠极好，这夜却觉着有些心烦意躁此时起床倒水喝，边喝边望着窗上玻璃趟着一阵阵水，流到窗台积翻两下又咕噜下去。这雨下得大，下的紧，下得恣肆。她躺下身戴上耳机听着晚间播音，耳机里传来播音员清澈空灵的嗓音，念的是一首英国诗人西格里夫.萨松的代表作《于我，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Inme，past，present，futuremeet，于我，过去、现在和未来

        Toholdlongchidingconference.商讨聚会各执一词纷扰不息。

        Mylustsusurpthepresenttense林林总总的欲望，掠取着我的现在

        AndstrangleReasoninhisseat.把“理性”扼杀于它的宝座

        Mylovesleapthroughthefuture'sfence我的爱情纷纷越过未来的藩篱

        Todancewithdream-enfranchisedfeet.梦想解放出它们的双脚舞蹈不停

        Inmethecave-manclaspstheseer，于我，穴居人攫取了先知，

        AndgarlandedApollogoes佩戴花环的阿波罗神

        ChantingtoAbraham'sdeafear.向亚伯拉罕的聋耳唱叹歌吟。

        Inmethetigersniffetherose.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Lookinmyheart，kindfriends，andtremble，审视我的内心吧，亲爱的朋友，你应颤栗，

        Sincethereyourelementsassemble.因为那才是你本来的面目。

        背景音乐是班得瑞钢琴曲《雪之梦》，葭萱在一片祥和中迷迷糊糊安然睡去。

        熊子鸣这一刻打的正是这些时连小学生都搁家里头操练成精的LOL，网吧里烟熏雾缭，多数都是像他这么大的年轻人，说脏话的，骂队友猪的，喷对手菜的，一阵吵杂。还有人把脚丫子直接搁在电脑桌上帽子一扣睡得正酣，还有吃着泡面的，最奇葩的是有给打游戏的男朋友喂饭的，简直乱七八糟。算起来熊子鸣倒是这里的一个异类，他带着耳机还戴着口罩，安静的在一个包间里凝神打着怪。直是精神抖擞得打到凌晨天将亮，眼见就要升级却在最紧要关头被人夺了宝，正在兴头上的熊子鸣拍桌而起一声爆吼：“是哪个兔崽子不长眼的背后藏刀，别让老子再逮到，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说着掀了键盘用脚小踢了一下关机键扬长而去。

        熊子鸣偷偷回到家，以为父母还在酣睡，觉得肚子有点饿便去冰箱摸吃食，正撕开一个面包包装袋却听见洗手间有人声：“好了好了，您别生气，小的明儿就赔一个给您好吧，不不不，不等明天，今儿天亮了上班去公司就给您买。行行行，一定不迟到，保准赔。”熊子鸣听着是他爸，这语气跟给祖宗烧香似的毕恭毕敬想来是顶头上司发难，他咬着面包就蹑手蹑脚蹭回了自己房间。天渐渐微亮，雨已停，整个海岸又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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