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我本是男儿郎

高个武生连连点头，态度谦卑，“京剧院来走台的。”

“哎呦，是您二位啊！我是您二位的戏迷，您二位有二十多年没来一块儿唱了吧？”画外音认出来人，惊喜不已，

“对，二十一年了。”高个武生连连点头。

矮个旦角立刻反驳，“二十二年。”

“对，二十二年了，我们哥俩儿也有十年没见面了。”

“十一年。”

画外音感叹一声，“您二位在这等一会儿，我去给您开灯去。”

舞台灯光瞬间亮了起来，光影耀眼，照亮了舞台，也将人带回了那个风雨飘摇、艰难度日的年代。

大银幕瞬间变成了一幅巨大的画卷，《霸王别姬》四个大字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镜头一转，来到了一九二四年的帝京，那是北洋政府时代。

热闹的天桥上，剃头的、卖包子的、卖糖葫芦的，所有人都在努力的活着。

一个攒着花的妓女领着一个男孩儿小豆子，急色匆匆地穿过人群，来到戏班学戏。不曾想，班主看过后，拒绝了，理由是小豆子是……六指。

妓女得知后，狠下心，将儿子多余的那根手指硬生生的切掉。最后，班主叹着气，收下了小豆子。

进了戏班，因为出身，也因为外貌俊俏，小豆子被戏班里的师兄弟们欺负，只有师哥小石头会护着他。

学戏练功的日子，残酷又严苛。小豆子每每因为练功太苦了，而被师哥暗地里护着，却被师父狠狠责罚时，默默地流泪，对师哥产生了非常复杂的情感。

有一天，师父考他们戏文。小豆子的考题是昆曲《思凡》里小尼姑的一段戏文，他本是记得牢牢的。可是在每次唱‘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时，却固执地唱成‘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被师父狠狠的责打。

晚上，师哥替小豆子包扎伤口时，忍不住劝道：“过几天就要给祖师爷上香了，你哪怕就当自己是个女的，可别再背错了。”

小豆子沉默不语，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过两天，小豆子和一位被打怕的师兄小癞子从戏班逃了出去。在混进了戏院，看到了名角儿表演《霸王别姬》。男孩儿恍惚间，自己就是舞台上的虞姬，而大师兄就是楚霸王。

想到这里，不顾一切地返回了戏班，看到的却是师哥因为他和小癞子出逃被师父按在板凳上打。

小豆子看不得师哥为了自己挨打，主动躺到板凳上，接受师父的惩罚。

师父气极了，对着小豆子就是一顿打，可是小豆子宁肯被打死，也不肯求饶。最终因为小癞子害怕被打死，而选择了上吊自尽，结束了这次责罚。

观众席的领导和各传媒学院的教授，忍不住叹息：这就是那个时代，学艺之人要承受的棍棒教育。

洛玉梅、兰正弘和几位戏曲学院的老师教授们，心里翻起了猛烈的波澜。

银幕上的画面，是从小就听师父讲过千百次，却从未直面过的场景。那时的人想好好的活着都是一种奢望，更别提这些还要学艺的孩子了。

一位影评人叹着气，借着大银幕微弱的光，在本子上快速地写下：真实还原旧社会场景，角色刻画深刻，光影、色彩不夸张。没有刻意宣传苦难，却真实揭露了底层百姓的艰辛与梨园行当的规矩。

影片还在继续播放着。

接下来的日子，小豆子依旧坚持认为自己是男儿郎，无论师父怎么打他，他也不肯改口。

直到师父打不动了，也不想打了，在祖师爷画像面前给徒弟们讲戏，讲得正是《霸王别姬》。

“霸王别姬，是楚汉相争的故事……讲这出戏，是这里边有个唱戏和做人的道理。人，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

小豆子听懂了师父没有说出口的话，那是准备放弃他了。他哭了，开始不停地扇自己的嘴巴，他迷茫又无助，不知道怎么跨过心里的那道障碍。

日子还是这样重复的过着，有一天，戏班里来了一位那爷，是替以前宫里张公公来找人过寿，唱堂会的。

这次堂会若是拿下，戏班里所有人的新衣裳就有了着落。

那爷一眼就看到了小豆子，觉得这小男孩的身段和动作，妥妥的旦角儿苗子，来了兴趣，“男怕《夜奔》，女怕《思凡》，让他唱段《思凡》吧。”

小豆子只好开口唱道：“小尼姑年方二八……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师兄弟们全都傻了眼，大老板也变了脸色。

师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一把抢住师父的烟袋锅子，顾不得心疼师弟了，强势地将烟袋锅插进小豆子嘴里就是一通乱捅。

小豆子嘴角流出鲜血，呆坐在椅子上望着师兄弟们拼命的表现，只盼望能够拿下这场堂会。

在整个戏班的生计面前、在师哥的愤怒面前，他终于成全了自个儿，“小尼姑年方二八……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看到这里，观众席响起了细碎的啜泣声。

“这是人性的扭曲，是道德的沦丧，更是对尊严的践踏。”

“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变通呢，认个错，说几句软话，少挨多少打啊。”

“我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了，这也太苦了。”

“真不知道若是换成我，又会挨多少打。”

“这孩子也是够倔的了，戏文该怎么唱就怎么唱呗，自己知道自己是男儿郎就好了啊。”

镜头一转，在张公公寿宴的堂会上，小豆子和师哥第一次唱起了《霸王别姬》。

苦练多年的功底，再加上小豆子出色的扮相，师兄弟二人的演出非常成功，收到了丰厚的打赏。

师哥看上了张公公府里的一把宝剑，也许师哥是句无心之言，但却被小豆子放在了心里。

随后二人出了房间嬉戏，就在小豆子替师哥处理不舒服的眼角时，被张公公派来的人抢走了。

而就在小豆子还没想明白，张公公为什么会让人把他抢过来送到这里时，披头散发如恶鬼般的张公公，扑了过来。

小豆子的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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