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我们早已上路

在这个最后关头一当然，这个关头或许还有十几年的路要走，但确实，到现在，苏寻似乎有些不自信了。

    时间不是重点，方向才是关键，帝乡，或者说应龙，已经明确表示将要下场，参与到这次计划中，只要确认了方向，最后的结果纵然千难万难，也已经是可以窥见的了。

    然而，何德何能呢？

    帝乡亿万载的筹谋，无数次的轮回，多少文明穷尽岁月的追索。

    先祖之森因此凋零，起源洞窟因此倾覆，永恒之月因此黯淡。

    怎么到了他们手里，似乎……就要这么跨过去了？

    难道，就因为他们付出了牺牲和努力？

    那就太小瞧岁月了。

    漫长的岁月中，又有谁未曾付出努力呢？永恒之月的照耀下，难道就没有荡气回肠的故事？先祖之森的树荫中，莫非就不曾发生过可歌可泣的史诗？

    哪怕苏寻那几百年的前世，也有不知道多少值得回忆的往事。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就这短短几年一一满打满算不过五年，似乎就已经能看到答案了呢？

    难道就凭他的重生吗?？    这种方法，在过去的无数次轮回里，帝乡的强者们难道想不出来吗？

    颠倒因果，转换时空，这在那些强者的手里，是很简单的事才对。

    苏寻了解过很多东西，探究过很多隐秘，也接触过很多来自前纪元的强者。

    这些，在他找不到方向的时候，带给了他很多帮助，但现在，如此之多的信息，似乎又成了一种压力。越了解，越敬畏。

    这是苏寻从未在人前展露的一面。

    「苏寻同志。」

    漫长的沉默之后，姜怡忽然笑了笑。

    「你被吓到了吗？」

    苏寻看著对方的笑容，微微一愣。

    双方都位于顶尖七阶的行列，是实打实的高阶超凡者。  

    七阶到九阶，仍然有不小的距离，但苏寻毕竞不是真正的九阶，前世的经验已经不足以让他与对方这种最优秀的、得到帝乡直接馈赠的七阶拉开差距。

    于是，某些差异化的特质，就变得明显，苏寻觉得，那似乎是自己一直未曾彻底学会的特质。人生的前二三十年，究竟能给一个人多大的影响？    苏寻想，或许，有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用几百年都难以弥补。

    经历塑造性格，性格影响选择，而选择决定命运，人的来处与归处就这样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他反而放松了许多，坦然地笑笑：「是的，姜怡同志，我向你检讨，我被它吓到了。」

    确实如此，前世直面死亡的那种绝望，那种恐惧，其实一直留在他心底，从前无法窥见，但到了现在，到了奥斯维耶这个老对手被彻底击溃时，它反而冒了出来。

    这种感觉，似有若无，患得患失，甚至让他一时失去分寸。

    而眼前的这个人，她又是一种怎样的性格呢？

    她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都在诉说著一种信念一一不放弃、不退缩、不止步。

    这种信念有一个专门的名字用以概括，也即是……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姜怡擡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虽说心网尽可能做了信息隔离，为我减轻了负担，但我还是能听到很多事，它们来自兵团上下、四面八方。」

    「从这些事里，我想到了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苏寻擡眼看向她，显然有些好奇，他虽然真的在问，但其实并没有想过从对方这里得到答案，更多的只是一种倾诉，或者说借著这个方法，直面自己的内心。

    姜怡迎著苏寻的目光，轻声道：「前纪元文明何等辉煌，羲皇、应龙、女英、帝挚，还有那些我们压根不知道名字的存在，池们的个体伟力远远超出我们的想像，但……池们的社会结构呢？文明形态呢？苏寻心头一跳，若有所思。    「大灾变前，我们曾发现一种现象，丰富的资源可能是经济发展的诅咒，而不是祝福，地球上那些物产丰饶的国家，发展程度反而显得落后。」

    「丰富的渔猎资源，随时可以采集的食物，会让原始部落无法养成储存习惯，进而对后续的文明发展造成一系列的影响。」

    「那么前纪元呢？毋庸置疑，灵力是一种极为方便的能力，但它有多方便，就会给社会发展带来多大的阻碍。」

    姜怡顿了顿，接著道：「阻碍归阻碍，文明总会发展，但伟力归于个人，当一个超凡者抵达十阶时………

    「就，停止了？」苏寻接了一句。

    「对，停止了，过强的超凡实力引发了社会地位极大的不平衡，勉强维持的生产体系完全崩溃，这些文明无法容纳一个十阶级别的「神祇』。」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无论是天庭治世的前纪元，还是永恒之月高照的世界议会，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顶级超凡者拥有了整个社会，集权达到了正常文明无法复制的极限，它们陷入了一种……」苏寻思索道：「封建统治？或者可以说是……无限期的贤君治世？」

    「大概，或许不那么准确，我们可能需要用一个全新的词去形容它，但至少一一我们知道，这东西我们能看懂，而且并不先进。」

    「天庭治下的或许是桃花源，永恒之月维护的可能是乌托邦，它们很美好，那里的人活得很舒服，但这份舒服是顶级超凡者背著所有人在走，本质上其实……蛮落后的。」

    姜怡姿态端正，目光认真而明亮，她看著苏寻，道：「我们凭什么？凭生命在无灵力的百亿年里挣扎求存，在百万年里物竞天择，在五千年里流遍英雄血，在四百年间华夏尽腥膻。」

    「又要加上五十年来东方人的勤劳建设，和三十天里亿万国民争分夺秒。」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最后这五年里，势如破竹，横扫寰宇。」    苏寻没再说话，只是细细思索著。

    而姜怡的声音继续道：「而我们的信仰，是必然，也是偶然，或许稍不留神，就又要在历史的螺旋里打转个几百年。」

    「苏寻同志，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从很久以前开始，我们就走在了追寻答案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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