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错位，偷天换日

水墙在天际线尽头缓缓推进，初看时只是一条模糊的白线，但越是靠近，就越是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

    它让苏寻和肖真如回忆起出云之战时遭遇的银鳞鱼集群，不过双方还是有相当大的不同。

    银鳞鱼组成的瀚海集群，以灵力维持著直达天际的庞大水体，鱼群就在这片水体中活动，那是它们的「场域』，是这些变异兽赖以活动和对敌的根本手段。

    而眼前这道巨大的海啸一一就只是海啸。

    那只是奥斯维耶那无匹巨力掀起的狂涛，本质上并不受灵力推动，但因其体量过于庞大，又自然地诞生了凶悍的灵力波动。

    大灾变之后，灵力伴随著所有事物，月球的潮汐力可以传递灵力，地球上的每一次风暴，每一场降水中，也或多或少拥有灵力。

    眼前这场海啸便是如此，它是由奥斯维耶掀起的天灾，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这便是倾覆之灾，便是瀚海主宰。

    此时，那庞大的水墙面前，正立著一道身影。

    七阶之间的战斗，乃至七阶与天灾之间的战斗，并非低阶可以近距离参与，哪怕是薛辉手下的精锐部队，也只能在远距离用炮火协助作战，能在近距离与奥斯维耶抗衡的，只有薛辉一人。

    一座冰山凭空升起，或者说，那就是一道冰墙，一道冰铸的长城。

    「轰隆」    若是普通人在此，怕是要被这巨大的浪涛声震得吐血，那汇聚著七阶超凡者伟力的冰墙，竟是只抵挡了一瞬，就被如山的巨浪拍碎。

    不过当然，这也将大浪所蕴含的能量削弱了几分。

    浪头持续向前，薛辉步步后退，但相同的冰墙一道接著一道，持续与巨浪猛烈相撞。

    作用……其实并不明显，因为这海浪背后存在著一个强大的推动者，天际线尽头，奥斯维耶那如一片大陆般的巨大身躯偶尔露出一点轮廓，它每一次从海中跃起，每一次坠落，都掀起又一道更高更大的浪潮。以薛辉一个人的实力，显然无法独自抗衡这最强大的天灾。

    苏寻等人到来，迅速加入战场。

    「辛苦了，感觉怎么样？」  

    薛辉脸色有些苍白，看向苏寻，苦笑了一声。

    「您前世就是遭遇了这玩意儿？」

    苏寻笑了笑，目光投向对面。

    「是啊，前世就是遭遇了它。」

    如今站在这里，他也觉得颇多感慨。

    前世的苏寻，九阶之时就是被奥斯维耶所杀，那时候的他一个人面对这头已经抵达十阶的巨兽，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自身和其所庇护的整个城市都被摧毁。    而现在，受潮汐力增幅的奥斯维耶再度袭来，似乎……也并非那么不可战胜？

    肖真如的念力已经朝著前方倾泻，裴澈亦向前方出手，双方的实力已然来到同一个维度，而苏寻也无需再独自面对！

    鼓声轰鸣，灵力汹涌，四位七阶合力之下，局势瞬间变化，整片海域都被撕开，奔流的海啸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但下一刻，空洞中弥漫的水雾，突然睁开了眼睛！

    奥斯维耶的力量，以一头鲸鱼的形象展现，这头巨鲸的身躯此时填满了整个空洞，每一片鳞片都是旋转的旋涡，每一道纹理都是流淌的暗流。

    巨鲸缓缓擡起头部，那双由幽蓝海水构成的眼睛，静静注视著空中的四人。

    原本看似缓慢推进的巨浪突然爆发出恐怖的速度，数千公里宽的海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抛掷，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弧形水幕，向著三人当头砸下。水幕未至，磅礴的压力已让周遭空气凝固，海面被硬生生压低了数十米。

    「小心！」

    苏寻轻喝一声，对方的力量体系虽然因银鳞鱼集群的提前消亡而产生了些许改变，但东西还是那个东西，这个前世给人类带来致命一击的敌人，自重生以来，他就在心中复盘著与对方的战斗。此时双方再战，苏寻站在最前沿，直面其恐怖的压力，身后再度出现湿婆神的虚影。

    这虚影四臂高举，摩耶之力奔涌而出，在半空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巨大盾牌，水幕撞击在盾牌上，发出一声震响，沉闷如巨兽心跳。

    盾牌表面裂纹密布，但终究没有破碎，只是被冲击力推著向后滑行了数百米，无数被震散的水滴在空中飞舞，每一滴都重若千钧，将海面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裴澈与肖真如已从侧翼切入，长刀斩出，刀光如新月掠过，将水幕边缘切开一道数百米长的缺口，念力凝成无形尖锥，刺入水墙内部剧烈搅动，试图从内部瓦解其结构。    下一刻，异变再起。

    巨鲸张开那足以倾吞岛屿的嘴，整片海域的灵力在那一瞬间被抽空，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千米的幽蓝光柱，向著三人喷涌而来，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海水蒸发，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一这是奥斯维耶调动整片太平洋灵力发动的全力一击！那已经不能被视为水流，而是一种被极度压缩的灵力，具备天灾级独有的毁伤能力，连七阶强者都无法正面抗衡。

    「退！」

    苏寻厉喝，湿婆虚影四臂合拢，将其余三人护在中央，业火与摩耶之气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防护层，裴澈与肖真如也将力量催动到极致，刀光与无形念力层层叠加。

    下一秒，光柱淹没了他们。

    大音希声，光柱之中，已经听不到什么剧烈的爆炸，反而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万物被碾磨成童粉的细微声响。

    防护层在光柱冲击下剧烈颤动，表面迅速爬满裂纹，业火被压制得几乎熄灭，摩耶之气也在飞速消耗。苏寻能感觉到，湿婆法鼓在颤动，正在疯狂吞噬他身上的灵力一一这件神器固然强大，但以苏寻现在的实力，还无法发挥其全部威能。

    他咬紧牙关，七阶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法鼓，试图稳住阵脚。

    但光柱的威力还在持续增强。

    深海之下，奥斯维耶的本体正在苏醒，全力展现著自己的威能，整片太平洋的灵脉如同它的血管，此刻全数搏动，将无穷无尽的灵力注入这一击中。

    而在遥远的太空，那道附著于月球之上的意志，也在同步共鸣，将冰冷的「月光」洒向地球。光柱的颜色开始转变，从幽蓝逐渐染上一抹暗紫一劫气的污染，正顺著潮汐之力渗透过来！「不能硬抗！」肖真如的声音响起，带著罕见的急促，「它在借助整个星球的力量……我们耗不过！」苏寻何尝不知，但他更清楚，如果此刻后退，这道光柱将毫无阻滞地轰向桃都方向一一哪怕被削弱些许，也足以将海岸线抹平，将桃都外层的防御撕开缺口。    必须在这里挡住。

    必须……

    光柱的威压仍在增强，暗紫色的劫气如蛛网般在幽蓝中蔓延，每一次波动都带来更深层的侵蚀。苏寻额间已经渗出细汗，自大灾变以来，这必定是他所面对的最艰难的一战。

    无论库库尔坎、路西法，还是昔日的洪灾之灵，虽然都属于同一个层次的对手，但却绝对无法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而被灾厄一一现在看来是被劫气侵蚀的湿婆，抑或是先祖之森中的红龙撒旦，固然异常强大，但那时苏寻也有来自己方的助力，甚至他本人只需配合。

    而现在，这是实打实的力量对抗，没有任何可取巧之处，甚至在这深洋之中，也很难获得什么支援。一奥斯维耶的爆发是全方位的，只是将主要力量汇聚于此，在其它方向上，维罗妮卡、许昭等人，其实也已经参与了战斗。

    不能退，但也不能这样僵持下去，对方借助潮汐与劫气的双重加持，其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七阶天灾的范畴，如果继续这样硬碰硬地消耗下去，他们四人迟早会被拖垮。

    这个前世最强大的天灾，就以体量和灵力总量著称，其巅峰时期的灵力能级甚至堪比整个罡风层，并非个体超凡者可以对抗，必须改变策略。

    「薛辉，裴澈，肖真如。」

    苏寻开口，对三人道：「我需要时间，需要你们帮我抵挡一一至少三秒！」

    「可以。」

    三人没有半分犹豫，只是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它的力量来自潮汐，只要打断它和月球之间的联系，这种反常的力量就会回落，常规状态下的奥斯维耶，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打断联系？」肖真如表露疑惑：「这种天体级别的引力潮汐，我们怎么……」

    「当然不是打断潮汐本身，只是切断它与劫气的共鸣。」

    苏寻深吸了一口气，道：「尹丹仪说劫气本质上也是一种灵力，那它就是可以被影响，被扰乱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可以尝试制造一个干扰，让其和月球之间的信息联络出现短暂错位。」「.……是您尝试制造一个干扰。」裴澈上前一步，道：「这里交给我们吧。」

    见三人已经做好准备，苏寻便也不再多言，他猛然后撤，将位置让了出来。

    湿婆虚影散开的一瞬，裴澈以身合刀，冲了上去。

    灿白刀光中绽开一抹金色，向灵力洪流来袭的方向斩去。

    「喀嚓！」

    洪流固然被分开一截，但下一秒，裴澈手中的长刀已然崩裂，他脸色一白，随即吐出一口鲜血。不过这个时候，肖真如接替了他的位置，她眼中散发著明亮的光芒，强大的精神波动令人晕眩，念力几乎化作实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然而即使是这样，她也不过只撑过一秒而已，其脸色飞快变得苍白，洪流再次袭来，念力壁垒如玻璃幕墙般碎裂。

    下一刻，薛辉再度接力。

    作为七阶级别的水系异能者，在这样水元素灵力富集的地方，他能够发挥出更强大的实力。虽说与奥斯维耶相比相形见绌，但短暂的阻挡一二，还是能够做到。    漫天的水雾骤然凝结，这次，薛辉并没有强行对抗那道洪流，那样的话只会被其瞬间冲垮。堵不如疏，放在这种级别的对抗中也是如此，他全力扩张自己的领域，将那道浩大的洪流猛地拧转。「轰！」

    巨浪滚滚，大片海域被这偏转的庞大灵力直接蒸发一一甚至比蒸发还彻底，它们被从灵力层面上抹除，原地只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渊。

    浪潮翻覆，暴风呼啸，外泄的能量瞬间让这里天昏地暗。

    「总指挥，靠你了！」

    薛辉脸色同样苍白，身上的气息迅速衰弱下去，操纵这样庞大的灵力，几乎可以说与奥斯维耶直接对抗，他也不能支撑多久。

    但此时，三人已经给苏寻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咚」

    一道鼓声，并不算大，却在这海潮轰鸣的战场上分外清晰。

    昏暗的天色忽然一白，裴澈等人惊讶擡头，只见天空似乎换了一番模样。

    到处都是白茫茫灰蒙蒙的雾气，高悬天际的月亮消失了，像是被这层雾遮挡。

    「这是·……」

    裴澈很熟悉，这是摩耶秘境的天空！    所以苏寻所谓的干扰，竟是将摩耶秘境拉到了现实世界？！

    他大为震撼，不过很快就发现，还是有些许不同。

    这应该并不是秘境的本体，只是被苏寻以湿婆法鼓模拟出来的天幕，或许借助了那片秘境的力量，使双方遥相呼应。

    但总之，月光被遮蔽了!！

    裴澈的想法没错，湿婆神是灭世之神，但手中的法鼓却又有创世之威，作为三相神之一，湿婆与毗湿奴、梵天，同为摩耶秘境的主宰。

    苏寻借助这面法鼓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引动了规模巨大的摩耶之力，虽然不足以将那片秘境召唤出来，却已经能短暂地让这片天光显现。

    这显然不是一片简单的幻影，苏寻经常借摩耶之力穿行秘境，这片天幕虽然只是模拟出来的，却也真正与那片世界相连。

    薛辉撤开后，已然失控的灵力洪流猛地灌进了摩耶迷雾之中，消失在另一片世界。

    与此同时，那道月光也已经被遮蔽，沿著月光而来的劫气，同样被这层迷雾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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