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约定

加百列的话不亚于一声惊雷，在场中不少人的心底炸开。

    天使们的天国纪元计划，竞得到了帝乡诸仙的认可？

    陶悦甚至在心网中惊呼出声，显然已经乱了方寸。

    「总指挥，池说的是真的吗？」

    下意识的，苏寻就想反驳，但话到嘴边，他又停了下来。

    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吗？恐怕未必。

    彝神曾提起过，池们这些存在来到地球，都与帝乡诸仙有关，这其中大概并不排除天堂山中的诸多天使，而以羲皇的演算之能，自然不会不知池们在打什么主意。

    说到底，寰宇万千，也不过在帝乡眼皮子底下。

    那为什么会这样？那大概也不难猜测，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投身天国，大概也并不算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一至少比整个人类的灭绝要好得多。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前世路西法的爆发，极有可能是圣光派控制下的教会刻意推动的结果，只是这个计划最终出现了问题，或者说并没有彻底完成，路西法成为了真正的天灾，那位「主』也不曾降临人间。想通了这些，苏寻心下再度镇定，他恢复平静，再次看向加百列。

    「即使是真的，那又如何？」苏寻缓缓开口，「帝乡允许你们这么做，自然有帝乡的道理。但帝乡允许，不代表我就必须接受。」

    加百列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没有预料到苏寻会这样回答。    「你难道要违抗那些存在的意志？」

    「违抗？」苏寻摇了摇头，「我并不认为他们在「命令』我做什么。羲皇也好，女英也罢，池们从未要求我必须按照某条既定路线前进。池们给我的，是选择的权利，而不是束缚的枷锁。」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直视著加百列那双金色的眼睛。

    「你说帝乡允许了你们的计划，那我想问一一帝乡会无条件的支持你们的行动吗？会放任你们破坏联合政府努力达成的大好局面吗？」

    这句话显然直指问题核心，让加百列一时无法回应。

    苏寻继续道：「你不回答，那我替你说，显然，并没有，帝乡只会在最恶劣的情况下允许你们推动计划，允许你们肆意妄为，允许你们通过更极端的方式达成目的。」  

    「帝乡允许你们的计划，并不代表他们认可你们的做法，他们允许的，是可能性，而不是必然性。」「放肆！」加百列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的圣光如同怒海狂涛般翻涌，「你一介凡人，竟敢妄自揣测天界与帝乡的意志？！」

    「我只是陈述事实。」苏寻毫不退让，「如果你的「天国纪元』真的是被允许的，那为什么你还需要在这里与我浪费时间？为什么不直接碾碎我们，继续你的计划？」

    他指向加百列手中那块魂鲸核心残片。

    「因为你不敢。因为你忌惮帝乡的态度，顾忌那些存在是否会因此对你、对天界降下惩罚。你的犹豫，就是你的破绽。」

    加百列的六翼猛地展开，圣光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海面上那些幽魂发出凄厉的哀嚎，纷纷向更远处逃散。这位大天使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怒意，那怒意犹如实质，在空气中凝成风暴般的气压。「你以为，凭借一些揣测和猜测，就能动摇天界的计划？」加百列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以为，帝乡会在意一个区区六阶凡人的生死？」

    「我不知道。」苏寻平静地回答，「但我赌得起，你赌不起。」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灵力与圣光交织，在空气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海面上，那些幽魂在两位超凡存在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天空中，东方号空天战列舰重新开启了护盾系统，所有灵能火炮的炮口都对准了加百列的方向，虽然舰桥上的人都清楚，这些武器对一位大天使恐怕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没有人退缩。

    加百列的目光如两柄利剑，紧紧锁定苏寻，周身的圣光在愤怒中不断膨胀又收缩，仿佛一颗即将爆发的星辰。然而，池终究没有出手。

    半响，这位大天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那声音中有愤怒，有不甘，不过最终还是归于平静。「有趣。」加百列缓缓开口，「一个凡人，能让我犹豫到这个地步，你还是第一个。」

    池擡起手，那块魂鲸核心残片在掌心微微颤动。加百列凝视著这块残片，目光深沉。

    「你很清楚，若非这东西里有那位存在的印记，我早已将你和这艘船一起送入深渊。」

    「我清楚。」苏寻平静地回应，「所以我才赌你会退让。」

    加百列并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道：「这东西我会带回去妥善保管的，你走吧，带著你的人，离开这里。」

    「走？不，我们不会走。」

    对于魂鲸残片，苏寻并不在意，他知道对方不可能将这极具针对性的武器再交到自己手上，在加百列的面前，他也没有机会再重复那个过程。

    不过这并不重要，他偏过头，直接看向加百列身后的天使残骸。

    「我们为它而来，当然要将它处理掉之后才能走一该走的人是你，离开这片海域，回到你的天堂山。「你！」加百列瞪圆了眼睛，看向苏寻：「别以为我真不敢动手！」    「那你来啊。」苏寻笑了：「不过一死而已，在进入这里之前我就已经有这个觉悟了。」

    看著苏寻这幅姿态，加百列沉默了，话已经说到这个程度，其实本也没有再打起来的可能，池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疯子。」

    「另想个条件吧，我们不可能放弃它。」

    「没有别的条件，要么走，要么开战。」苏寻寸步不让，态度强硬：「要么池留在这里，要么我们死在这里，没有别的选择。」

    明显可以看到，加百列的一只手捏成了拳头，那张在光辉映衬下圣洁无暇的脸都有些扭曲，大概真是憋屈到了极点。

    最终，池缓缓开口道：「不，总会有选择的。」

    「这样，我将它带回神恩海，并且承诺，在这一纪，在你们失败之前，天堂山不会再介入现实世界。」这一纪。

    听到这句话，苏寻很快就理解。

    帝乡救世的计划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的前世便算是一次，现在又是一次，在这些强者眼里，每一次大概就算是一纪。

    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还远不是苏寻能接触到的层次，他看向加百列：「你就这么确信我们会失败？」加百列冷笑一声，没有回应。

    「那把那些圣灵都带走一一他们应该是从天堂山来的吧？」    「……好。」

    谈到这里，苏寻知道，已经很难再争取到更好的条件了。

    对方是否会信守承诺，这很难说，但至少，圣灵回归天堂山，类似路西法那样的灾难就不会以前世那样的速度爆发。

    已经知道了那场天灾的真相，苏寻便可以确保，至少自己活著的时候，至少联合政府还存在的时候，类似的情况不会重演。

    加百列冷哼了一声。

    ………你记住，今日的退让，不是因为你赢了，而是因为时机未到。等那天到来时，你将面临的选择，不会像今天这样简单。」

    苏寻听出了这番话中的威胁意味，却只是淡淡一笑：「那天到来时，我会做出和今天一样的选择。」「但愿到时候，你还能如此自信。」加百列说完，六翼轻轻一振，身形开始变得透明，要从这个维度中淡去。

    与此同时，一道光芒从池身上显现，那束光落在远处的天使残骸身上，似乎接引著它，要将其带离这个世界。

    那天使残骸并没有反抗，然而远方的幽魂集群却似乎出现了问题。

    随著两位天使的离开，这些因天使之力聚集在此处的残缺幽灵，似乎失去了某种支撑，其中损伤过大的，纷纷开始瓦解，诸多幽灵船一艘一艘溃散，化作幽蓝光点，飘散于海面上空。

    这不奇怪，这些幽魂是天使的食粮，也是武器，那天使残骸与东方号大战之时，有无数幽魂被扫灭，接著被重新塑造出来，在这个过程中，它们新的魂体完全由来自天使的灵力构建，实际上已经成了那只天使残骸的一部分。

    一或许，这就是那只天使吞食幽灵的一种方法，往深处想，可能也正是所谓「天国纪元』的真相？让所有人成为某个顶级强者的一部分，为整个种族人造一个集群意识，或者说，让集群意识夺舍一个天使？    前世路西法的状态，似乎对此有所印证。

    当然，这不是苏寻想要走的路，在他与加百列谈判之后，这已经不重要。

    眼看著两天使已经离开，不知去向，苏寻一步迈出，回到东方号舰桥。

    「呼叫和平号入场，问题源头已经解决，尝试搜寻附近有无幸存幽灵，必要情况下，可以尝试救援。」像艾米丽、亨利那样的存在可以证明，幽灵并非纯粹的怪物，甚至可以与联合政府合作。

    苏寻对路西法集群有相当敌意，但对幽灵没有一一相反，他还对这些「死而复生』，同时存在生前记忆的个体相当感兴趣。

    有幽灵，有地狱，那么这个世界上，有轮回吗？

    桃都树都能屹立于世，似乎轮回也并不是不可接受的事，那么……那些在大灾变中逝去的人，还有回归的可能吗？

    对幽灵的研究，必然是兵团一项长期且重要的工作。

    「是！」舰长出声回应，表情还有些恍惚，似乎还没缓过神来，甚至难以相信一切就这么结束了。「或许结束了，但只是暂时的。」苏寻说著，看向达芙妮，她的面色略显苍白，显然在天堂山的遭遇并不轻松。

    银子则沉默地跟在后面，银发微乱，身上有几处灵力波动不稳的痕迹，但总体并无大碍。

    面对达芙妮，苏寻并没有急于追问天堂山的情况，而是表情严肃：「回到教会之后，立即开始清洗圣光派人员。」

    清洗一苏寻用了这个词，杀意凌然。    连达芙妮这位先知都被他的态度震动，不过片刻后，她便点了点头，或许是她已经看到未来，这件事已经成为事实。

    圣光派本身其实早已被心光派打压的不成样子，只是在圣灵的帮助下才保存了一部分力量，如今圣灵被召回天堂山，他们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些人作为天堂山在人间的力量延伸，苏寻不可能放任他们不管，还是那句话，他对那些天使的信誉不报任何期待。

    没人对这个决定提出异议。

    「加百列说，帝乡允许了天国纪元的计划……」陶悦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总指挥，您觉得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苏寻缓缓答道，「但那不重要。」

    「不重要？」陶悦不解。

    苏寻看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声音平静而坚定。

    「帝乡允许的，是一种可能性。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证明另一种可能性一一不需要牺牲、不需要收割、不需要所谓的「天国降临』，人类也能凭自己的力量走出困境。」

    「这条路或许更难，但它值得走。」

    帝乡允许了很多可能性，天堂山的天国纪元，永恒回廊的虚拟世界，亦或者别的什么。

    现在想来，或许拜艾梅的菌人也是其中之一，直到如今，拜艾梅也只是被彝神牵制在了萌芽洞窟最深处，而并非被消灭了。    大概……天灾不仅仅是灾厄消灭人类的方式，也是文明自救的手段？

    或许，今日东方，乃至联合政府的出现，才是超出帝乡诸仙意料之外的存在，一个更「离经叛道』的可能。

    想著这些，苏寻摇了摇头。

    无论未来有多少种可能，他只希望最终实现的，是那唯一的一种一一人类的历史，还是要人类自己来书写。

    天堂山。

    这里是天界的核心，千万天使环绕于此，日夜赞颂那位唯一的主宰。

    忽然，在圣光笼罩的天空上，有一道更明亮的光辉显现出来。

    加百列六翼舒展，从光芒中显现，在其身侧，那只生有六翼的巨大眼睛，也即是从人间带回来的天使残骸，便跟在池身侧。

    「米迦勒，我们失败了。」

    刚一回到这里，池便开口，向著天堂山上呼喊，然而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甚至整个天界中那从不会止息的赞颂声，此时都停下了，整个世界变的一片寂静。

    加百列一惊，某种巨大的恐惧瞬间填满了池的身心。    后知后觉的，池看向自己的手心、一在那里，那枚魂鲸碎片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池略有些艰难地转过身，这才看到，在那无穷高处，永远晴朗明媚的天界之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云云雾中，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人身蛇尾，身著麻衣，眉目含笑，正俯瞰这方世界。「当年你们遮遮掩掩，原来是躲在了这些幽灵背后……何必呢，如果你们的计划真能成功，那和我们不也没什么区别。」

    那身影恍惚一闪，瞬息之间消失，再出现时，却已经到了天堂山核心。

    加百列只觉得浑身颤抖，却丝毫无法动弹，眼睁睁看著那位存在接近了那至高的宝座。

    而千万天使，哪怕是那位大天使长米迦勒，也未敢在这道身影面前阻拦。

    让众多天使松了口气的是，那身影只是在宝座前站定，并未继续上前，只是叹了口气。

    「列位君主自降身份，为奴为仆，牺牲颇多。」

    「只可惜，还差得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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