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天国纪元

加百列是传说中的大天使，高贵至极，具有清除人间污秽的使命，是神最宠信的天使。

    池出现在这里，所代表的意义不可谓不大，更重要的问题在于，其背后到底有什么？

    是否代表著那位诸教共尊的唯一神的意志？

    当然，如今的苏寻也已经算是见过几次大世面了，与羲皇和毗湿奴这种层级的强者也曾面对面交流过，一个加百列还不至于让他失去方寸。

    但他这样的态度，却似乎让加百列相当不满，这位浑身散发圣洁光芒的天使微微扬起下颌，那双散发著金色光芒的眼睛打量著苏寻，仿佛在审视一只敢于挑战雄鹰的蝼蚁。

    「凡人的勇气可嘉，却未免不知天高地厚。」加百列开口，声音宛若洪钟，在整片海域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压迫性的灵力波动。

    「本座此来，是为阻止你犯下不该犯的大罪。」

    「大……罪？」

    苏寻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神色变得有些玩味。

    他偏过头，视线绕过加百列，看向其身后的那尊天使残骸，此时，在加百列的圣光照耀下，它已然停止了动作，静静的悬浮在那里。

    「你的意思是指，杀了它，会是我们的过错？」

    「当然。」    加百列的语气理所当然：「以凡人之身，弑杀一位天使，难道还称不上罪孽？你们将受永世的诅咒，将在地狱沉沦。」

    「即使它的复苏将为整个世界带来浩劫？」

    「你口中的浩劫，不过是必经之路。」加百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那残骸本是天界的坠落者，它的存在自有其意义。凡人以有限之见度量无限之事，终究只会酿成更大的灾祸。」

    苏寻简直要被对方这幅态度气笑了，他这时候才对这些慈悲为怀的天使有了最直观的了解。也难怪，大灾变前，以这些家伙为信仰的教会，每一个都是人类文明史上的奇葩。

    整个西方世界有许多宗教，不过大部分实际上都与那位唯一神有关，包括波斯地区的一些教派，而其中一些臭名昭著的存在，几乎完全不拿自家教众以外的人当人。  

    人类历史上有许多以教会为反派的作品，这难道是因为那么多人存心抹黑这个组织吗？

    大概不完全是，倘若稍微了解一下其经典故事，就会发现他们所信奉的那位唯一神并不仁善，反而是一位喜怒无常，经常想毁灭世界却又一次次反悔的神经质。

    在这些人眼里，人，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卑贱的天生卑贱，而高贵的，生来就不可侵犯。连他们自己都承认，这些尊贵的天使并非完美无瑕，也有犯下原罪的可能，而它们最容易犯的，就是傲慢之罪一一正如彼时拒绝向弥赛亚下跪的路西法，以及其背后整个天界三分之一的天使。

    「这么说来，阁下是要庇护它了？要与联合政府的意志相悖，要与整个现实世界的全体人类为敌？」加百列的面容依旧平静，那双金色的眼睛中没有丝毫动摇：「凡人的法律，岂能约束天使？」「是吗？」苏寻向前踏出一步，逼视对方，「那我倒要问问，你口中的「凡人』，在你们天使眼中到底是什么？是羔羊？是蝼蚁？还是柴薪？」

    最后两个字出口时，苏寻的语气骤然变得锋利如刀。

    加百列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胆敢质问天使的人类。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加百列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像的要多。」苏寻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比如，我知道那些所谓的「圣灵』，本质上是你们留在人间的钥匙；比如，我知道神恩海并非什么神圣之地，而是你们储存「柴薪』的仓库；再比如，我知道你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一一等灵力复苏，等封印松动，等这些残骸重新苏醒，好让你们收割这一茬「成熟的庄稼』。」

    每说一句，加百列身上的光芒就明亮一分，当苏寻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这位大天使周身已经散发出刺目的白光，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狂妄。」加百列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整片海域都在他的愤怒中震颤，「你区区一个六阶凡人，竟敢妄议天界的伟业？」

    「伟业？」苏寻笑了，那笑容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从容，「用无数生命的消亡来喂养你们的「主』，这就是你口中的伟业？」

    这实际上是苏寻的猜测，但他认为已经接近真相，前世今生的所有线索汇集起来，足以让他下这个结论。

    几乎每一个天灾的背后都有十阶层次的存在支撑，路西法也不例外，那场席卷了整个欧陆的浩劫，根源究竞在哪里？

    以现在加百列的态度来看，答案或许很明显一一神恩海，天堂山。

    苏寻擡起手，指向那尊静静悬浮的天使残骸。

    「它曾经也是你们中的一员吧？或许还是你的同僚，你的战友。现在它陨落了，残骸在这里沉睡，而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没有让它安息，反而利用它的残躯做诱饵，吸引无数幽魂前来，让它们互相吞噬，最终拚凑出一个新的「路西法』。」

    「你们需要这个路西法一一因为一个完整的天灾，才能在现实世界站稳脚跟，为你们收割足够多的食粮，才能打开通往现实世界的大门，才能让你们的「主』降临。」

    「我说的对吗？加百列阁下。」

    话音落下，海域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加百列没有立刻回答，他身后的六翼微微收拢，那凌厉的气势反而内敛了几分，他看著苏寻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正视」的神情。

    ………有意思。」加百列缓缓开口，「一个六阶的凡人，竟然能看穿到这个地步。你是如何知道的？就算你有先知相助，也无法窥探到天界的机密。」

    「这不重要。」苏寻摇了摇头，「重要的是，我说的是否属实？你们这些天使，到底打算做什么？」加百列沉默了片刻，最终发出一声轻叹。

    「我本想让你知难而退，免去一场无谓的杀戮。」他缓缓说道，「但你既然已经触及了真相的一部分，那么告诉你也无妨。」

    「你说得对，这尊残骸确实是我们故意留在这里的。它是当年坠落者中最高贵的一位，即使在陨落之后，它的躯壳依然蕴含著足以承载「门』的力量。」

    「但这道门，需要足够的灵魂之力才能打开，普通的灵魂太弱，无法承受门的力量，只有吞噬了足够多同类、凝聚了足够多怨念的灵魂集群，才能成为真正的「钥匙』一一也就是你所知道的天灾·路西法。」「当路西法成型的那一刻，门就会开启，圣域的光芒将再次降临人间，届时，所有的罪孽都将被清洗，所有的不洁都将被燃烧，而这世界，将迎来真正的一一天国纪元。」

    加百列的声音中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那是发自灵魂深处对某种使命的信仰。

    与苏寻解释这些，或许也并非其心血来潮，苏寻能感觉到，对方的话语中充斥著某种鼓动性，它竟是想通过某种言论来改变苏寻的想法。

    但苏寻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加百列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他才缓缓开口：「所以，大灾变的发生，也和你们有关吗？」

    这个问题让加百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大灾变……那是连我们都始料未及的变故，天界的损失同样惨重，否则，我们也不至于需要借助这种方式来打开通道。」

    「你的意思是，大灾变并不是你们造成的？」    「不是。」加百列回答得很干脆，「这场灾难同样超出我们的预料，如果你想知道真正的答案，你应该去问东方那片土地上的存在一一他们，才是距离真相最近的人。」

    苏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加百列那张圣洁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虽然那是泰勒斯的脸，但脸皮下的东西变了，一样的面孔，带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所以说，你今天是来当说客的？」

    加百列的嘴角微微上扬，倘若忽略掉他眼中那居高临下的光芒，那大概是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温和」的笑容。

    「与聪明人说话，总是省力许多。」加百列缓缓说道，他身后的六翼轻轻扇动，圣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幽魂逼退到更远的地方，「苏理事长，我观察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从桃都到出云，从荒原到次大陆，你的每一步都在为人类的存续而奔走。这份心志，即使在天界，也足以称得上珍贵。」他向前飘浮了一段距离，与苏寻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十米。

    「你已经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一一灵力枯竭之后的复苏，旧神陨落之后的真空，以及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存在，正等著在这个新时代分一杯羹。」加百列的声音变得温和而富有蛊惑力，「你单打独斗太久了。你需要盟友，真正的盟友。而天界，可以给你这个承诺。」

    「承诺？」苏寻挑了挑眉，「什么承诺？」

    「天国纪元降临之后，人类将不再受天灾之苦。你们的文明将得到庇护，你们的安全区将永不被侵犯，你们的死者也将得到安息。」加百列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这不就是你一直在追求的吗？一个没有战争、没有恐惧、没有朝不保夕的未来？」

    苏寻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带著某种让加百列感到不舒服的意味一一就像是看穿了一场拙劣的魔术表演后，观众发出的那种带著轻蔑的笑。

    「加百列阁下，说得倒是比唱的好听。」苏寻收敛起笑容，目光重新变得锋利，「但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一我们这些凡人，在你们天使眼中不过是没有分辨能力的羔羊，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是一一柴薪。」「天国的庇护？让死者安息？」苏寻的语气逐渐变得冰冷，「那谁来告诉我，那些被你们收割的灵魂，他们安息了吗？那些被你们当作「食粮』喂养路西法的幽魂，他们得到庇护了吗？」    他毫不畏惧地与加百列对视。

    「你们需要用天灾来打开通道，需要用战争来收割灵魂，需要用混乱来维持秩序，这样一个所谓的天国，与地狱何异？」

    加百列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中，圣洁的光芒开始变得凌厉，仿佛有雷霆在其中酝酿。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重，海面上那些幽魂发出痛苦的哀嚎，它们被天使无意中散发出的威压碾得几乎要魂飞魄散。

    「你拒绝了天界的善意。」加百列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威严，「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凡人？」

    「意味著我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走自己的路。」苏寻的回答斩钉截铁，「而不是成为某个「主』的盘中餐。」

    双方之间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你以为，就凭你和这艘船，能与我抗衡？」加百列的声音冷冽，目光锐利，脱去神圣的外衣，池现在更像一个凶险的掠食者。

    「你可以试试。」苏寻平静地回应，「你大可以把我，把我们，还有外面那些人都留在这里，是的，我们没什么反抗之力，高贵如您，应当可以很轻松地做到这一点。」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才继续道：「但是，你敢么。」

    那头魂鲸的核心残片，此时还被加百列托在手中，不敢松懈半分。

    「你敢动手么？你敢赌么？赌那位存在，不会清算你们？」    苏寻步步紧逼，若仅看气势，倒好像他才是那个高阶强者。

    「你在威胁我？」加百列的声音低沉了些，似乎压抑著某种暴戾的情绪，但池终究是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池凝视著苏寻，最终道：「你可知，我们的计划，也是那些存在所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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