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傅卓怀VS姜舒：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电话挂断。

书房重新陷入寂静。

傅卓怀拉开抽屉，从最深处拿出一个老旧的铁皮烟盒，里面是特供的、劲儿很大的烟草。

他很少抽了，胃受不了。

但今夜，他需要一点东西，来压住心底那头躁动的兽。

他卷了一支，点燃。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熟悉的灼痛感，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窗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在烟雾后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动用他这些年积累的力量，去干预一场或许与他无关的官场纠葛。他在利用规则，也在试探规则的边界。

为了什么？

为了庭院里，她对着张远，轻轻点头的那个瞬间？

烟雾缭绕中，他似乎又看到了五年前，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侧脸。

平静，决绝，一滴泪都没有。

那时他想，放她走，是对的。

现在呢？

现在他坐在这里，用着不那么光彩的手段，去清除一个可能靠近她的、令他感到不适的男人。

这是守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傅卓怀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忍受。

不能忍受张远看她的眼神，不能忍受她或许会真的考虑这样一个男人，走进她未来的生活。

即使那个未来，早已与他无关。

烟燃到尽头，烫到手指。

他捻灭烟蒂，看着那点红光在烟灰缸里彻底熄灭。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档案，一页页，重新看了一遍。

看完，他打开碎纸机。

纸张被锋利的刀刃吞噬，发出单调的嘶响，化为细不可见的碎屑。

所有痕迹，在物理意义上，被抹去。

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

*

几天后，一个寻常的工作日午后。

姜舒正在办公室听取关于“十五五”规划初期评估的专项汇报，手机在桌面无声震动。

这次是林清溪发来的微信，语气透着点小心翼翼的八卦：“姜舒姐，在忙吗？听说你们系统里有个隔壁省的副厅长，叫张远的，出事了？”

姜舒的心，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她抬起手，打断了汇报：“抱歉，接个紧急电话。”

她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给林清溪拨了回去。

“清溪，你听说什么了？”

林清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神秘：“我也是刚听政屿他们圈子里的朋友闲聊说的，不一定准啊……就有个姓张的副厅长？听说……被带走调查了。”

“什么时候的事？”姜舒的声音很平静。

“就今天上午！据说是审计署和纪委联合行动，直接从办公室带走的。好像牵扯到他在原来省里的一些项目，涉及他小舅子的公司什么的……传得可邪乎了。”

姜舒握着手机，看向窗外。

冬日午后的阳光惨白，无力地照在冰冷的建筑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发改委大楼里，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以惊人的速度传播。

但她今天一上午都在开会，竟没听到半点风声。

要么是传言不实，要么是……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消息被暂时按住了。

“姜舒姐？你……认识这个人吗？”林清溪试探着问。

“工作上接触过。”姜舒简短回答，“谢谢提醒，清溪。我还有会，先挂了。”

挂断电话，她没有立刻回到会议桌。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蝼蚁般行进的车辆和人流。

张远被带走调查……

她想起几天前那个雪夜，他温和的笑容，体贴的举止……

一种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太巧了。

他刚对她流露出超越工作关系的意图，就突然出事。

而且，是这种直接、迅猛、不留余地的打击方式。

这不像是寻常的违纪调查流程。

更像是……早有准备，等待时机，一击致命。

她想起雪夜里，琴叶榕后那点猩红的火光，和空气里浓烈的烟草味。

一个模糊的、却让她心惊的轮廓，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不。

不可能。

傅卓怀不会这么做。

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他们离婚五年了，他身边有宋星瑶，有他的商业帝国，有什么必要、又有什么立场，去插手她一个“前妻”可能面临的、甚至算不上骚扰的“桃花”？

理智在否定。

但直觉，在体制内沉浮多年、对权力暗流异常敏锐的直觉，却在发出尖锐的警报。

“姜主任？”身后的处长轻声提醒。

姜舒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日的从容冷静：“继续吧。”

会议继续进行，但她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下午，关于张远的消息，果然开始在发改委内部小范围流传。

版本不一，有的说是在原来省里经济问题爆发被牵连，有的说是被人举报了生活作风，但“被带走调查”这个核心信息，逐渐被多人侧面证实。

快下班时，姜舒在走廊里遇到政策研究室的王主任，一位比她年长许多、消息灵通的老大姐。

“小姜啊，”王主任凑近，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听说你跟张厅，前段时间一起吃过饭？”

姜舒神色不变：“上次邻省考察团来，接待宴上张厅也在。王姐听到什么了？”

“唉，也没什么，就是些闲话。”王主任摆摆手，但话却没停，“这人啊，真是看不透。看着挺稳重体面的一个人，怎么说进去就进去了？听说问题不小……你呀，年轻，又是女同志，跟这些背景不清不楚的人打交道，还是要多留个心眼，保持距离。”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里面的暗示，姜舒听懂了。

“谢谢王姐提醒，我会注意的。”姜舒微笑，滴水不漏。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她脸上的笑容淡去。

她拿起手机，点开陆承宇的对话框。

犹豫片刻，她打字：“陆总，在吗？方便通话吗？”

几乎是秒回：“方便。我打给你？”

电话很快接通。

“姜舒？”陆承宇的声音传来，背景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

“陆总，抱歉打扰。”姜舒开门见山，“想跟你打听个人。我们系统的，张远副厅长，你了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远？”陆承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随即变得谨慎，“听说过。他好像刚出事。”

“嗯。你那边，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吗？比如，是因为什么事？或者，是谁在推动？”姜舒问得直接。

她知道陆承宇的华源科技在多地都有业务，人脉网络复杂，消息渠道有时比体制内更灵通，也更……灰色。

陆承宇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姜舒，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他……找你麻烦了？”

“只是有些疑惑。”姜舒避重就轻。

陆承宇叹了口气：“我听到的，跟你估计差不多。经济问题，利益输送。不过……有朋友私下提了一句，说这次动作这么快这么狠，像是上面有人点了头，要拿他做个典型。至于具体是谁……”

他顿了顿：“姜舒，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尤其是，如果牵扯到某些……你不想牵扯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明白。

姜舒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明白了。谢谢你，陆总。”

“姜舒，”陆承宇叫住她，声音很认真，“无论你猜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我的建议是，不要问，不要查，当做不知道。张远自身不干净，出事是迟早的。至于其他的……与你无关，就别让它变得有关。”

“好。”姜舒应下，“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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