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傅卓怀VS姜舒：胃还疼吗

姜舒转身走进院子。

吴妈还没睡，在等她。

“小姐回来啦……哎哟，脸色怎么这么差？”

“胃有点不舒服，吃了药了。”姜舒疲惫地说。

“那我给你熬点小米粥暖暖胃。”吴妈心疼地说，“快去换衣服，洗澡水放好了。”

姜舒点点头，上楼。

经过二楼书房时，她脚步一顿。

书桌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个铁盒，里面装着一些旧物——结婚证，几张照片，他写过的信，还有一枚军功章。

五年了，她没打开过。

今晚，她却忽然很想打开看看。

看看照片上那个笑得傻气的自己，和那个看着她时、眼睛里全是光的年轻军官。

看看他们曾经有过的、真实的幸福。

但她最终没有。

她只是走进卧室，关上门，把自己扔进床里。

手机屏幕亮着，有几条未读消息。

有爸妈发来的，也有陆承宇发来的。

另一条，是那个陌生号码。

时间是十分钟前。

还是那个号码：

【胃还疼吗？】

姜舒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每次胃疼，他都会整夜不睡，一只手给她揉肚子，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轻声说：“忍一忍，揉揉就不疼了。”

后来他受伤住院，麻药过了疼得冷汗直流，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哭着给他擦汗，他说：“别哭，你哭，我更疼。”

再后来，他们离婚了。

她胃疼的夜晚，只有自己和一室冰冷。

姜舒抹掉眼泪，打字。

【不疼了。谢谢傅总关心。】

疏离，客气，划清界限。

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朋友。

最终，她没有点击发送，全删了。

然后，她关掉手机，关掉灯。

黑暗中，胃还在疼，一阵一阵的。

但比胃更疼的，是心里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空了五年，她以为早就结了痂，长了茧。

可原来，轻轻一碰，还是会流血。

这一夜，京市又飘起了雪。

西山脚下的一栋别墅，书房灯火长明。

傅卓怀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没有文件，没有烟，只有一杯早已冷透的茶。

他面前的桌面上，平整地摊着几页纸，旁边是一个打开的牛皮纸档案袋。

纸张是常见的A4打印纸，内容却绝不寻常。

最上面是一张标准的干部履历表复印件，右上角贴着二寸免冠照。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出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那位“张副厅长”——张远。

内容详尽得令人心惊。

从张远的家庭背景、求学经历、工作轨迹，到历任岗位上的政策得失、人际关系网络，再到配偶子女的从业情况、海外资产明细……甚至包括几次看似寻常的工作聚餐、私人会面记录，都被清晰地整理、标注，条分缕析。

这不是普通的背景调查。

这是剥皮拆骨式的审视。

傅卓怀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其中一行。

“……经查，张远同志在邻省任职期间，与当地数家地产、科技企业负责人过从甚密，存在利益输送嫌疑。其妻弟名下的投资公司，近三年承接了该省多项政府信息化改造工程，中标过程存在疑点……”

他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

这是一些更零散的资料，包括今晚餐厅庭院里，那辆奥迪A8L的车牌信息，车主确为张远之妻。以及，几分钟前，那辆车驶入姜舒所住胡同，停留十分钟，然后离开的简要记录。

傅卓怀拿起最下面一张纸。

这是一份更私人化的信息汇总，来自某种非正式的、却往往更接近核心的渠道。

上面记录了张远过去几年里，几次试图“牵线”介绍对象给系统内几位离异或单身的女干部，其中两位后来与他关系微妙，一位甚至在他运作下调入了相对清闲的“好单位”。

记录旁，有人用红笔轻轻标注了一个问号。

这不是证据，甚至算不上线索。

这只是某种……模式。

一种属于特定阶层、特定年龄、手握一定资源的男性，惯常的、心照不宣的行为模式。

傅卓怀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二寸照片上。

照片里的张远，笑容温和，眼神甚至称得上儒雅。是长辈会欣赏的稳重，是同事会觉得好相处的类型，也是……某些女性可能会觉得“有安全感”的模样。

他想起今晚在庭院里看到的场景。

张远站在姜舒身边，微微倾身，听她说话的样子。

为她拉开车门时，手掌护在车顶的姿态。

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怒意，像淬了毒的针，缓缓刺入傅卓怀的心脏。

不是嫉妒。

至少，不完全是。

是一种更复杂、更阴暗的东西。

是看到自己曾经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珍藏的人，被另一种充满算计的、或许不那么干净的目光打量、评估，乃至试图“纳入考量”时，产生的强烈憎恶与保护欲。

姜舒是什么人？

是他傅卓怀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

是他午夜梦回不敢触碰的旧伤，也是他挣扎向上时心底最后一点微光。

她不该，也不能，被张远这样的人，用那种方式接近。

傅卓怀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缓慢，像某种危险的倒计时。

许久，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傅总。”向阳的声音立刻传来，清醒，毫无睡意。

“老周那边，联系上了吗？”傅卓怀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

“联系上了。周司长说，关于邻省那几个信息化项目的审计线索，他们已经注意到了，正在走程序。他问您……是不是有什么具体的关切？”

傅卓怀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划动，最终停在张明远的照片上。

“告诉他，没有具体关切。只是作为朋友，提个醒，审计要深入，要彻底，尤其是涉及领导干部亲属违规经商、利益输送的，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替我谢谢他。就说，改天我请他去老赵那儿喝酒。”

“明白。”向阳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傅总，姜主任那边……需要特别注意吗？我是说，以后张远和她的工作接触可能会增多。”

傅卓怀沉默了很久。

久到向阳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做好你该做的。”最终，傅卓怀只说，“其他的，不必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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