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金州府衙（二）

一来到这个地方，简柔就浑身激灵灵的一颤，一种阴森森的气息瞬间围住了她。

　　石梯下有一圈低矮的围墙，围墙正中还有道门，门框上刻有一副对联。

　　上联：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横批为：看淡生死！

　　简柔不由失笑。别的仵作工作岗位都叫仵作行，这金州府的仵作行还挺标新立异，搞出这样一首诗。

　　她走下梯子，来到大门前，伸手一推，大门应声而开。

　　她走进去，抬头打量着那一排平房，平房一共有五间屋子，每间屋子的门都紧闭着。

　　她正想抬脚走过去，忽然眼角一瞥，发现院子的角落用石头垒了五六个金字塔形状的石堆……不对，那些并不是石堆，细看之下，每个石头都有两个阴森森的黑洞，赫然是一个个骷髅头！

　　幸亏她见惯了死人，否则，就凭这些骷髅头，只怕会吓得她转身便跑。难怪曾仵作一直找不到继承人，就凭这仵作行的气氛与摆设，谁还敢上门？

　　她收回目光，打量着那几间小屋的门，然后走向最末那间屋子。

　　来到门口，她停住了脚步，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伸手敲门。

　　“笃！笃！”

　　屋子里寂静无声。

　　简柔又敲了一下，还是没有人回应，她正欲转身离开，忽然，屋子里发出一声“咚”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倒了。

　　她站定了，侧耳倾听着，听声音有点像人在急促的大口呼吸着似的。

　　屋子里有人！

　　她再无犹豫，伸手便推开了门。

　　一股浓浓的酒味扑鼻而来。屋内光线比较暗淡，只在桌子上点了一盏油灯，她幻视四周，屋子里空无一人。

　　她心里泛疑，不对，刚才明明听见屋子里有呼吸声的，难道？心里一动，迅速转身，果然，只见门后的地板上，直挺挺的趴着一人，那人捏紧拳头，身体僵硬……依稀看时，正是那曾仵作。

　　简柔吃了一惊，忙奔过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伸手探了一下曾仵作的呼吸。

　　不好，呼吸已经停止了！

　　所幸身子是热的，看来心跳刚刚才停止跳动。

　　简柔迅速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初步判断应该是心肌梗塞。当即摆放好他身体，左手放在胸骨的下半部，重叠在左手手背上，咬咬牙使劲向下按压。

　　在前世，这种胸外心脏按压是太常见的心肺复苏手法，几乎是每一个医生护士的必修课，法医也不例外。

　　按压了好久，累得简柔满身大汗，曾仵作才终于呼出一口微弱的气息。

　　简柔大喜，急忙又用手在他胸口缓缓的顺着气。

　　良久，曾仵作的呼吸才渐渐恢复正常，算是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而简柔却累得眼花缭乱，一跤坐在地上，眼前金星乱舞，好半响才恢复过来，忙起身探看曾仵作，见他脸色渐渐红润，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曾仵作缓缓睁开眼睛，脑子还糊里糊涂的。

　　“我……我这是怎么了？”

　　“曾师父，您刚才晕倒了……”

　　“晕倒？”曾仵作盯着她，神色迟疑，“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死了？……没有啊，我来找您，刚好救下您……”

　　“你……你救我？我不信，你不是阎王殿里的……小鬼？”

　　“……”

　　简柔尴尬无语。就算这张她脸现在有点丑，但是也不至于丑得跟鬼一样吧？

　　“曾师傅，我不是小鬼，我是简柔啊。”

　　“简……柔？”

　　曾仵作才从鬼门关回来，脑子一时还是乱的，哪里知道什么简柔繁柔的？

　　“是的，曾师傅，您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吧？您好好想想，前儿在兰馨堂，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收我为徒吗？”

　　“兰馨堂？”

　　曾仵作懵懵的，脑子转呀转，终于完全清醒了。

　　“啊，我想起了，那个简姑娘的确答应做我的徒弟。……可是不对啊，那位简姑娘可是貌美如花的大美人，哪像你这么个丑八怪？”

　　“……”

　　简柔苦笑不得。终于明白曾仵作为啥老是收不到徒弟了。行业不兴是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恐怕与他直来直去的脾气有关系。

　　“这些我等会再告诉你，您老还是先起来坐在椅子上吧，地上太凉了。”简柔伸手扶她。

　　曾仵作“嗯”了声，撑着简柔的肩头，颤颤巍巍的起身在椅子上坐好，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声。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曾师傅，您怎么在门后晕倒了？”

　　“……咳咳！……我听见有人敲门，于是就起来开门，谁知道心口一阵绞痛，然后呼吸就困难了……”

　　“现在心口还痛吗？”

　　“现在好多了。”曾仵作看了她一眼，“后生仔，刚才是你救了我？那曾某可得多谢你了。”

　　看来，曾仵作还是不信她就是简柔。简柔苦笑一下，伸手取下面具。

　　“曾师傅，你看，我并不是后生仔，我真是简姑娘，只不过脸上戴了一张面具。”

　　曾仵作眼睛瞪大了，吃惊的看着她的脸由丑陋变美貌，这才信了她的话。

　　“你……你真是那位简姑娘啊？”

　　“是的，曾师傅可以唤我小柔。”

　　“小柔姑娘，你……你当真愿意做仵作？”

　　曾仵作语气带着怀疑。说实话，当初简柔答应做他的徒弟，他开始的时候自然很高兴，但是回到衙门后，他仔细一想，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这事蹊跷。那位姑娘那般的花容月貌，怎么可能来做这种最低贱的人都不愿意来做的仵作？他本能的感到他是被人戏弄了。

　　这两日，他一直窝在屋子里发呆，眼看自己年龄也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却因为后继无人迟迟不能休职还乡，越想越郁闷，于是买了一壶酒，一个人在屋子里喝闷酒。本来这两日就没有休息好，再加上又喝了酒，脑子正晕乎乎的，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忙起身准备去开门，刚起身，心口却一阵阵绞痛，他摁住胸口，一步一步勉强挪到门口，正欲伸手拉门，心口又是一阵剧痛，他一个踉跄，“砰”然倒地，人事不知。

　　万没想到那位简姑娘真的来找他了，也是他命中不该绝，简姑娘恰好在他倒地的时候进来发现了他并且救了他，否则，他这条老命只怕就丢在这间小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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