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7章 等

“很难。江一鸣把厉刚看得非常严，单独关押，二十四小时监控，所有会见都要经过江一鸣本人批准。我们的人根本接触不到他。”

“那就从上面施压。让江一鸣把厉刚的死刑复核程序停下来，先把交代的问题查清楚再说。”

“老爷子，这个恐怕也行不通。厉刚的死刑判决是省高院审委会表决通过的，报最高法核准的程序已经启动了。而且，江一鸣现在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上面有杜家乐支持，想从程序上卡住他，很难。”

厉天雄神色沉了下来，他想了很久，最终说道：“那就能保一个是一个吧，刘先理是省人大副主任，把他保住就行了。”

“老爷子您的意思是……”

“让刘先理闭嘴。不管用什么方法，不能让他继续交代了。”

“我明白了。”

秘书离开后，厉天雄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厉刚可以死，厉永虎可以死，但厉家的根基不能动摇。如果因为一个厉刚，把整个厉家的关系网都搭进去，那厉家就真的完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惶恐不安的人，是李玄章。

他听说厉刚又交待了一部分人，甚至包括刘先理这个重量级人物，这让他更加的不安。

虽然他已经调到了文化部，虽然他的新岗位看起来风光体面，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临时安置到这里，并没有真正安全。

厉刚的死刑判决，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厉刚手里握着多少关于他的东西。

李玄章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很少使用的号码。

“老魏，东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省长，情况不太妙。厉刚已经开始交代了，刘先理、张文、周昌都被点了名。江一鸣那边盯得很紧，我的人接触不到厉刚。”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吧？”

“省长，我倒是有个想法。”

老魏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厉刚现在的软肋，是他的私生子。他那个私生子叫沈明轩，在宁江市读小学，母亲叫沈曼。如果我们能控制住沈曼和沈明轩，厉刚就不敢继续交代了。”

李玄章沉默了几秒。

这个办法，他不是没有想过。

但这是一步险棋，一旦被江一鸣发现，那就不是贪腐问题了，而是绑架、胁迫，性质完全不同。

“太冒险了。”

李玄章说道：“江一鸣在宁江市有马奇运盯着，沈曼和沈明轩身边肯定有人保护。你一动，就会暴露。”

“省长，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厉刚这个人，您比我了解，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讲义气的人。到了生死关头，他只会考虑自己。如果他觉得交代能换一条命，他就会一直交代下去。”

李玄章挂了电话，瘫坐在沙发上。

他想起三十多年来自己的点点滴滴，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每一步都不容易。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自保。

想了想，李玄章拿起电话，拨通了杜家乐的号码。

“家乐书记，我是玄章。有件事想跟你沟通一下。”

“玄章部长，有什么指示？”

杜家乐礼节性的问道。

“是这样，我虽然到了文化部，但东江省的一些同事还有联系，听说最近东江那边动静不小，洪山市原市委书记厉刚被判了死刑。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高，判决结果也体现了法律的威严。不过，我听说厉刚在死刑复核阶段交代了一些问题，涉及不少人。我觉得很可能是厉刚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而胡乱攀咬。是不是应该稳住局面，避免牵扯扩大？”

李玄章说道：“之所以提这个建议，主要是部分老同志对东江局势有顾虑，怕牵连面过宽。”

“玄章部长，你说的我理解。我会让有关部门把握好审查节奏，不盲目扩大范围。”

杜家乐说道：“不过，已经掌握的证据线索，我们也不会轻易放过。毕竟这关系到党纪国法的严肃性。”

李玄章心猛地一沉，沉默了几秒，只能说道：“好，我明白了。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挂了电话，李玄章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杜家乐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坚决得多。他原以为，以他文化部副部长的身份，杜家乐会给他几分面子。没想到杜家乐压根不给他留任何余地。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杜家乐挂了李玄章的电话后，立刻拨通了江一鸣的号码。

“一鸣，李玄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想让我们东江省缩小审查范围，别把牵扯面铺得太开。”

杜家乐说道：“他说的理由很冠冕堂皇，但意图很明确。厉刚的交代已经触及了一些敏感人物，李玄章心里有鬼。”

“书记，我明白了。李玄章这是怕厉刚把他供出来。”

“对。所以厉刚的死刑复核不但不能停，还要加快推进。同时，对李玄章的问题，也要加快调查进度。他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如果不趁热打铁，等他缓过劲来，就更难查了。”

“好，我这边会加快调查。”

“好，放手去做。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直接找我。”

挂断电话后，江一鸣随即拨通了赵建海的号码。

“建海，矿业协会那条线查得怎么样了？”

“正在查。协会的账目比较乱，很多资金都是通过现金流转的，追查难度不小。不过，我们在协会的银行账户里发现了一笔可疑资金，三年前从协会账户转出了一千五百万，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香江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个空壳，但实际控制人可能与李玄章有关。”

“查，继续查。不管涉及到谁，都要查到底。”

“明白。”

与此同时，省看守所。

厉刚蜷缩在监室的床铺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他的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清醒。

他在等。

等厉家以及那些利益相关者为他争取活的生路。

他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值钱。刘先理、张文、周昌，这只是开始。

他手里还有更加重磅的东西，倘若他不能活下来，他就拉着这些人一起垫背。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最高法的死刑复核裁定，正在以比他想象中更快速度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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