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6章 无计可施

江一鸣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省纪委刚送来的初步审查报告上。

“诚顺书记，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在想。”

江一鸣说道：“厉刚案牵扯面太广，如果顺着这条线无限扩大，不仅省纪委和公安厅的精力跟不上，也会造成干部队伍的过度震荡。有些人可能只是收了点礼品，有些人可能只是吃了顿饭，如果全部按受贿论处，打击面太大，反而不利于稳定。”

李诚顺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刘先理交代的这七个人，我初步了解了一下，其中三个是处级干部，两个是科级，还有一个已经退休了。涉案金额都不大，最多的一笔也就十几万。如果全部立案，光是审查程序就要耗费大量资源。”

“你说的是个问题，但不查的话，只会助长他们的侥幸心理。我的建议是，分层次处理。”

江一鸣建议道：“第一层，大案要案，由你们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直接办。刘先理、张文、周昌，这三个是必须严查的。第二层，涉案金额较大但情节相对简单的，由省纪委指导相关市州纪委办理。第三层，收受礼品礼金、情节轻微的，由各单位党组自行处理，省纪委备案。”

李诚顺想了想，点头道：“这个思路稳妥。既能保证重点案件的查办质量，又能避免打击面过宽。我找机会向杜书记汇报后实施。”

“好，那就辛苦诚顺书记了。”

江一鸣挂了电话，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审查报告又看了一遍。

随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海的号码。

“林厅长，厉刚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他向您交待之后，又时不时的要见我们的人，说还有问题要交待。”

林海说道：“他每交代一个人，就要反复问‘这个算不算立功’‘能不能减刑’。我估计他手里还有东西，而且可能更加重要。他之前交待一部分，可能还是给利益相关方施加压力。以便他们采取措施解救他。”

“你的推测很有道理，虽然他的心态已经崩了，但还在试图用最后一点筹码换取生路。”

江一鸣说道：“你那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越是到这个时候，背后隐藏的人员越焦急，越可能铤而走险。盯着点，别让他出意外。”

“明白，我已经加强了人员值班值守。”

挂断电话后，江一鸣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厉刚交代了刘先理、张文、周昌，但还有一些人没有交待，此刻这些人恐怕都在提心吊胆。

而这种提心吊胆，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江一鸣要的就是这种压力。他要让那些收了厉刚东西的人，每一天都在恐惧中度过，每听到一次警笛声就心惊肉跳，每看到一次纪委的人就浑身发冷。

等到他们扛不住的时候，自然会有人主动来交代。

这不是他心狠手辣，而是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人情往来”的范畴。一件宋代山水画，市场价值几百万，这叫人情？一尊唐代石佛造像，那是国宝级的文物，这叫礼尚往来？

江一鸣随后拨通了牛正芙的号码。

“正芙姐，最近义阳的情况怎么样？”

“正在稳步推进。段磊同志到任后，政府那边的工作衔接得比较顺利。关山县的王利峰也进入了状态，矿业秩序整顿也在稳步推进。”

牛正芙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轻松了不少，说道：“对了，一鸣，我听说厉刚判了死刑？”

“判了，正在走死刑复核程序。”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给那些心存侥幸的人敲了警钟。。”

牛正芙说道。

“正芙姐，有件事要跟你通个气。厉刚交代了一批涉及义阳市的线索，其中涉及义阳市原市委书记王韦超的一些问题。虽然王韦超已经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些事，还需要继续查。你那边如果有干部主动来说明情况，你让纪委的人按程序接收。”

“好，我明白了。”

牛正芙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一鸣，义阳市的干部队伍确实需要好好整顿一下。这几年，王韦超主政义阳后，把这里的风气带的很坏，王韦超任人唯亲，选拔的干部不是按照能力和品德，而是看谁听话、谁会来事。有些甚至公开索贿，把岗位当成了敛财的工具。导致下面的县区有样学样，把正常的公务活动变成了利益交换的场域。现在他倒了，该翻的案子得翻，该查的人得查，否则义阳的干部队伍就带不起来。”

“你说得对。不过也要注意分寸，不能搞成大范围的运动。重点是那些与王韦超有直接利益输送的人，其他的一般性问题，以教育为主。”

江一鸣说道：“现在有不少声音在盯着我们，说我们在搞‘清算’，甚至有人担心会牵连无辜。”

“好，我心里有数。”

与此同时，首都。

厉天雄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份从东江省传回来的简报。

他一直在那东江省传来的消息，可他等来的，是一个更坏的消息。

“老爷子，据可靠消息，厉刚在死刑判决后开始交代问题了。他交代了东江省人大副主任刘先理、退休副主任张文，还有一个交通厅的处长。这三个人都已经或被控制，或被立案审查了。”

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厉天雄的心上。

厉天雄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他还交代了谁？”

“目前就这三个。但据内部消息，厉刚手里有一份清单，上面记录了二十多个名字。他正在一个一个地往外抛。”

厉天雄闭上眼睛，靠在太师椅上。

厉刚这个人，他从来就不喜欢。一个私生子，靠着厉家的名头在东江省混，本事不大，惹的麻烦不少。可再不待见，厉刚终究是厉家的人，厉家的脸面不能不顾。

最为主要的是，厉刚开始咬人了。他咬出来的那些人，每一个都跟厉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厉刚继续交代下去，把厉家的底子都掀出来，那就不是厉刚一个人的事了。

“有没有办法让他闭嘴？”

厉天雄睁开眼，目光冷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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