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亲自调查

“这是学政送来的蜡烛采买文书，从采买到入库，再到考场分发，每一步都有官员联名作保，他们个个都拍胸脯说蜡烛没问题。”
“毕竟府试院现场只找到这么一截，他们完全可以咬死说这节蜡烛是特例，或者是哪个学子悄悄夹带进来的，反正卷子烧没了，起火的时候也没人说闻到松油味，这叫死无对证。”
死无对证。
沈青云低头紧盯那份文书，上面的签名密密麻麻，看着天衣无缝。
可一旦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她沉默了片刻咬牙道：“毕竟经手那么多人，文书做的再完美总会有一个环节出问题，他们不可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也不可能把所有痕迹都擦干净。”
听到这句话，李寻青眸中对沈青云的赏识更甚。
他赞扬地点点头：“我也是这般想，可我刚到京城人手不足，盯着我的眼睛又太多，查案会处处掣肘。”
他把大部分的希望都寄托在沈青云身上，颇有几分托付之意：“我希望你能去市井帮我调查蜡烛的事，你还没有入他们的眼，是我现在能用的人中最信任的。”
“没问题，请大人说我具体需要做什么。”
沈青云坐直身子，她目光炯炯的看着李寻青。
后者闻言唇角微扬，苦涩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第一是蜡烛的来路，学政的蜡烛一直是由一间叫文心斋的固定铺子供应，铺子在西市正街，你需要帮我调查清楚他们这次有没有换蜡烛的供应商，有没有大批量的退货换货，最好是能亲自买蜡烛查验。”
“第二件。”
李寻青面容认真到了极点：“府试院园的鸟雀是从哪来的？学政提前派人清查过，若无人员引诱，它们绝不会在那个时间点飞进考场，啄伤学子。”
李寻青将一盒鸟毛递给沈青云：“若有需要，可根据这些毛识鸟。”
一切交代清楚，李寻青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拒绝过他的沈青云，忽然起了恻隐之心。
他下意识抓紧木盒，眸带担忧的道：“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事弄不好会有生命危险。”
“李大人还不相信我吗？”
沈青云并不在意的摆了摆头，重活一世，她早就遗弃了不该有的胆怯和退缩。
她抬起头笑靥如花的和李寻青道：“你只管等我的好消息，我一定会救温余于水火，大人也可通过此事在京城站稳脚跟，步步高升。”
这是一滩浑水，也是一个获取巨大名利的机会。
不管成与不成，李寻青都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何况她是一定要救温余的。
不过是一场赌局，沈青云从来不怕赌！
——
第二天一早，沈青云在客栈换上了她最昂贵的行头。
她特地挑了身宝石蓝的织锦绸裙，上面用银线勾着大片盛开的莲花，看着贵重又美丽。
头上戴的是同色系的蓝宝石头面，双耳坠着一对珍珠耳坠，两只手腕各套一只玉镯。
她今日扮演的是来京城置办家业的南边富商，手里有用不完的银钱。
“沈姑娘，咱们真要扮成这样吗？”
李寻青安排给她的丫头念儿不自觉的扯了扯衣襟，她紧张的问：“会不会太招摇了？”
“就是要招摇。”
沈青云走到最前头面色淡淡的同她道：“做生意的富商不招摇，人家怎么会把我们当成大主顾，怎么会舍得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给咱们看？”
她瞥了一眼像浑身痒的念儿：“你若觉得不自在便好好跟在我身后，待会儿听我讲就是。”
“记住，从现在开始叫我沈掌柜，牢记我们是南边来的富商，刚到京城买了宅子，要置办家具杂物。一定要说话就口气大些，千万别露怯。”
“是。”
念儿知道她们身上担着重任，再不自在也努力挺起胸脯，摆出一副富商家奴的倨傲姿态。
二人很快到了文心斋，坐落西市正街正中央，不愧是能和学政做买卖的商铺。
沈青云在门口和念儿交换眼神，然后面无表情的抬腿进店。
可她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柏叶、干陈皮和艾草一起熏烘，清苦的草木香盖过了整间店铺的油墨味和木料味。
这味道闻着倒是雅致，叫人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可放在一家卖文房四宝和家具的铺子里，就实在反常了。
艾草可以去潮驱虫，但现在秋日干燥用不上。
柏叶和陈皮混着熏能掩盖别的气味，正适合遮盖刺鼻的松油。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这家店铺并不清白。
于是沈青云带着念儿继续进内，她精致的裙摆扫过门槛，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股富家太太的倨傲。
店里的掌柜立刻迎了过来，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
“这位夫人看着面善，可是新来京城的？”
他圆滑的开口和沈青云打招呼，见她穿着富贵身后跟着下人，脸上堆的笑容更谄媚：“夫人想看看什么？我们家文房四宝，家具摆件样样都有，保管夫人会满意。”
“嗯。”
沈青云正眼都没看掌柜一眼，她操着一口南方口音，慢悠悠的往里走。
她目光扫过货架，像是在认真打量物品成色。
“我刚从南方搬来京城买了处三进宅院，想要置办家居杂物，听说西市的文心斋东西全，慕名过来购买。你帮我推荐推荐我适合买些什么回去放着？要是东西好，下次我需要家具还来你这买。”
三进宅院？
掌柜一听就知道这位是大主顾，他笑得更殷勤了：“那夫人看看书案？您这一身书香气肯定是认字的，我这书案那是正宗红木整料开的，没有上漆，是磨的这样发亮光滑。”
他手指着货架一一介绍：“还有博古架，花梨木的用来放摆件最是气派！包括这些花瓶也是前些日子从苏州刚来，那的瓷器可闻名全国！”
沈青云一路走一路听掌柜介绍。
她敏锐的察觉到掌柜略过一侧的蜡烛，只专心给她介绍大摆件。
她配合的查看桌上细纹，又敲了敲板子听声响，做出一副极懂行的模样。
“就这两张书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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