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没有性命之忧

已到亥时，寒冷的秋风吹得窗户哗哗作响，沈青云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总觉得自己胸口压了块浸了水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涩疼。
不知道这股心慌从哪里来，按道理说商铺的事已经解决，学问极高的温余又成功获得学政名额，成为秀才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今正是他们到达京城后最顺利的时日，她怎么反而睡不着了？
沈青云惴惴不安的掀开被子坐起身，她端起床边的凉茶一饮而尽，刚准备披上外袍去看两个孩子睡熟没有，就忽然听到街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喊。
“走水了——府试院走水了！”
哐当！
沈青云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地摔成八瓣，茶水打湿了地毯。
她立刻跑到窗边向外看，只见不远处，府试院的方向已经红透半边天。
刺目的火光在黑夜中格外显眼，浓烟翻涌，不断卷着火星子往天上飘。
“温余——”
想到他此刻正在府试院考试，沈青云当即脚软到扶着窗户才能站稳。
她脑袋嗡嗡作响，强撑镇定的换上衣服往外走。
越往府试院的方向去，她能听到的哭喊声越响亮。
灼灼的火光将门口那些被拦着的人的脸颊映得通红。
木栅栏外，学子们的亲人挤作一团，他们不断拍着栏杆哭嚎。
有的已经被吓得失去神智，有的瘫坐在地不断拍大腿，更有的哭到失声作呕起来。
“哭什么哭，里面还没死人呢！”
看管府试院的差役手里拎着长棍，他们不耐烦地挥舞长棍往外赶人。
“再哭全部都抓起来，你们在这妨碍公务是要下大牢的！”
可心系亲人的百姓如何会怕差役的威胁？
他们哭得更悲痛大声：“求官爷放我们进去，求官爷放我们进去看看孩子吧！”
“我可怜的孙儿，他还那么年轻……他平日读书那么辛苦，怎么会摊上这种事呀！”
沈青云一边听大家的哭喊声一边挤到最前头。
她手指扶着木栅栏，冷静得一颗眼泪没掉：“刚刚官爷说里面还没人死，这是代表学子们都没事吗？”
离木栅栏最近的差役斜眼扫了沈青云一眼，见她冷静得和这些撒泼的百姓不同，语气稍稍缓了些：“没错，提督大人在内肯定不会让学子们出事的。”
但余光扫到哭声未歇的百姓，语气又不耐烦起来：“你们与其在这为难我，不如老实回家等消息，哭哭吵吵的能解决什么问题？”
“官爷说的对，哭哭啼啼确实不能解决问题。”
她立刻附和差役的话，同他使了个眼色后，二人站在木栅栏的最边上。
沈青云眼疾手快的递过去一枚荷包：“不敢为难官爷，我只想了解这火是怎么回事？”
差役掂了掂手里的荷包，确定分量不错后，他脸色更缓和了。
“这火起初是因为蜡烛撩了一位考生的卷子，但为什么能烧那么大……倒是没调查清楚。”
他往沈青云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不过真正让提督大人烦恼的不是火，而是在火最大的时候飞来的鸟雀。听说有好几个跑得慢的学子被鸟雀啄伤，不过没有伤及性命就是。”
鸟雀？
沈青云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大树。
她明明记得大考之前官府都要差人惊走周围的鸟雀，就是避免它们在考试的时候惊扰学子做题。
即使有漏网之鱼，也不至于多到啄伤学子的地步。
但眼下重要的不是这个，沈青云接着又问：“既然没有伤及性命，那为何起了那么大的火还不让他们出来？”
“当然是因为提督大人还没找到幕后真凶，事关科举，谁敢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提督大人下令，在没有找到这场变故的真正原因之前，所有学子都要被集中看管，谁也不许离开。”
差役撇了撇嘴：“其实这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坏事，万一这件事情是有人在幕后针对这些学子呢？左右他们跟着提督大人有吃有喝，提督大人不会委屈了他们。”
“多谢官爷告知。”
沈青云听完后心中有数，她退了两步站在人群边上。
虽然还是担忧温余，但知道他没有性命之忧后心中稍安。
而不远处，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提着灯笼站在街巷口。
他腰配长刀，面色俊俏却透着冷意，正是关昭。
他夜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听到下人禀报府试院走水，便想来看看有什么事能帮忙的。
只是他刚到，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边上的沈青云。
她穿着素色襦裙，墨黑的长发披在脑后，只用一根红绳松松挽就。
“老大，那不是沈娘子吗？”
张顺跟在关昭身后探头探脑：“大半夜的她怎么在这儿？噢！她夫君也获得了学政名额，肯定是因为担忧夫君才过来的。”
赵磊没想到张顺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没好气的碰了碰张顺胳膊，小心的递了个眼色：“胡说八道什么？人家沈娘子就住在旁边的客栈，万一是和我们一样心善，想来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帮忙的呢？”
“啊？”
张顺听到兄弟的话张了张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想问真的有这种可能吗？
关昭懒得搭理他们两个，他抬腿走到沈青云身侧。
“沈姑娘。”
沈青云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见关昭，她强挤出一抹笑容打招呼，声音带着熬夜的喑哑：“好巧啊大人，你是听见动静过来的吗？”
关昭穿着玄色常服，并不是代表京府尹来这的。
“嗯。”
关昭冰冷的目光扫过她发白的面色，又看着她身后府试院的火光，他明知故问：“沈姑娘大半夜来这儿，可是里面有熟人？”
“我夫君在里面考试，得知里面走水我很担忧他。”
沈青云叹了口气：“不过官爷刚刚说里面的人没有生命危险，我现在打算回去了。”
她语气依旧，好似已经将他当成相熟的朋友，可以诉说这些心惊的恐怖之事。
但关昭听不进去，他左手微微攥拳，连扯动唇角的力气都没有：“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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