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拜我为师

温余和沈青云在街口分开，他独自一人去往承徽书院。
京城的街道开阔平整，温余一边找行人打听一边往前走。
他刚拐过街巷，呼的一阵风打着旋将半张泛黄的纸页吹到他脚边。
他下意识弯腰捡起，目光落到纸页的文字上有些震惊的蹙眉。
是一段评价漕运的文字，笔锋犀利，切入角度刁钻。
不说漕运的制度利弊，反而从仆役口粮，运船的损耗说起，每一笔账算无遗策。
只是温余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他确定自己没有读过这篇文章，但对这论证的逻辑，以及行文用字的风格都无比熟悉，甚至他能说出前后文写的什么。
本来要赶路，因为这张纸暂时停留。
温余顺着风吹过来的方向看去，不远处围着一小圈人，他们发出的惊叹声他在这都能听见。
温余略有迟疑，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人群中间坐着个衣着朴素的老者，他须发皆白，脸上带着风霜之色。
他面前桌上摆着一本残卷，书页七零八落，不知次序不知书名，看着像是从破烂堆里翻出来的，和垃圾没有区别。
老者愁的眉头拧成疙瘩，他翻来覆去的拼接，却怎么都不得要领。
旁边的人好奇议论：“听说是前朝孤本，可惜残成这样连名字都不知道。”
“是啊，老人家在这摆了三天也没找到识货的人，缺页缺的那么厉害，我看抓瞎。”
温余没有理会众人的评价，他走过去伸手拨了拨残页，指尖的力道很轻，害怕一不小心碰碎它们。
一张张翻一张张读，看了十几页，他心里渐渐有了底。
“老先生。”
温余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这本书是前朝子虚先生的《治漕运论》，一共有七卷，您手里的这部分讲的是漕运祖师的生平，为卷三的内容。”
“你看过这本书？”
老者愣了一下抬头看温余，见他这般年轻有些惊讶：“这么多天，你是第一个知道书名的人。”
“有幸读过。”温余诚实的说，“子虚先生写书极有风格，在下对他的行为习惯颇有了解。如果老先生不介意，我可以陪你一起整理这些残卷。”
“那太好了！”
老者大喜过望，立刻邀请温余坐在自己身边。
温余有条不紊的整理，先把所有残卷按大致内容分为三份，再根据文字前后关系排序。
遇到没有标题的就通读一番辩明内容，再放到对应的卷次里。
“这几卷写漕运河工，这几卷写人物生平，按子虚先生的习惯，这些是卷一到卷五的内容。”
温余极有耐心的摆给老者，他越看眼睛越亮，身子迫不及待的往前倾。
这本书是前朝孤本中的孤本，他找了很多好友帮忙他们都无能为力。
眼前这年轻人不但看过，还有记忆帮他整理次序，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忍不住翻阅温余理好过的版本，激动的手都在抖：“那……缺的页呢！”
他激动的看着温余声音发颤：“你既读过这本书，可还记得原文？”
“记得一些，但在下不敢保证没有遗漏记错之处。”
他说完拿笔，就着老者旁的砚台将缺页部分的大致内容写了下来。
他的字苍劲有力，每一行每一句都叫老者舍不得移开目光！
“好啊，好啊！”
老者捧着温余补充的缺失部分大惊大喜：“我年轻时也看过全本，虽记不得完整内容，但你补充的这些全是关键字句！天下果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老东西要给你们让位喽！”
“老先生过奖了。”
温余谦和的拱手：“在下只是读的书杂，又恰巧喜欢琢磨作者的行文习惯，赶巧罢了。”
“赶巧？哈哈哈哈，我从不信天下有什么凑巧的事，我只信你真有这个实力。”
老者拉着他的手哈哈大笑，他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把温余拽到身后的商铺内。
他捋着胡子上下打量温余，越看越满意：“你身着青衫想必是在书院求学的学子，老夫和你有缘，便考教考教你的学问。”
温余不曾想偶尔发的一次善心会换来老者的考教，他失笑着点了点头，默认他的话。
于是老者从四书五经考到国朝典章制度，甚至还问了温余几道时政策论。
温余对答如流，见解独到又不偏激，既贴合实情又有章法，叫老者听得连连点头，眼里的欣赏多到溢出。
老者目光灼灼，终于下定了决心：“你叫什么名字，在京城的哪个书院读书？”
这般有天资的学子若不收入麾下，他都对不起老天将他送到自己面前。
温余拱手行礼姿态端方：“学生温余，是来京城参加学政擢选的。”
“奇了怪了，你这般学问竟还没有功名在身？”
学政擢选，连童生都不是吗？
老者心里有数，他又摸了摸胡子：“那你可愿拜我为师？”
“我姓秦，你可唤我一声秦夫子。我虽在朝没有官职，当年也是做过国子监祭酒的，我知道你想要学政的擢选名额，只要你愿意拜我为师这些都是小事。”
他声音洪亮，毫不掩饰他对温余的欣赏：“我这辈子见过不少天资卓越的学子，可如你这般有天分又沉得住气的还真没几个。”
“只要你愿意拜我为师我定好好教你，别说只是那几个擢选名额，就是半个月后的乡试，明年的殿试，我都有把握带你闯上一闯！”
温余听完老者的话双眸一亮，上任国子监祭酒，他知道他是谁了！
秦亦深，不但是国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更是轰动天下的六元及第！
且更让人震惊的是，他出身寒门，本该汲汲营营的经营仕途登顶高位，可他偏偏无意追逐朝堂权柄，反而在仕途关键节点选择担任国子监祭酒一职。
他担任国子监祭酒期间一心教化学子，终日埋首学堂远离朝堂纷争。
十年前他致仕，当众说自己是小隐隐于市的俗人，遁入京城西巷与平民打成一片。
他的事迹响彻全国，温余来京城之前周夫子刚当众夸他不慕名利，是天下学子应当效仿的目标。
没想到这样厉害的人要收他为徒吗？
温余至今还觉得有些虚幻，他微微瞪大眼睛重复道：“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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