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殿试2

张兴在太和殿的坐位上集坐定后，低头看向案前的御定策题。

通篇只有一道大题，不过却是直击当下朝堂最棘手的痛点问题：财政问题。

【近年边防、河工、赈济开支激增，国库日渐空虚。问：如何增朝廷库银，且不苛捐于民，不加百姓之负担？】

看过大明  1566  都知道，朝堂问题的核心向来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钱”。

而如何合法合理的解决国库不足，这是一道实打实的顶级实务难题，堪称历朝历代的治国死结。

寻常朝堂官员，士子，面对国库不足，无非两种解决办法：要么加税，盘剥百姓和商户，要么节流，裁撤政务成本。

可加税必致民怨沸腾，动摇国本，一味节流则会导致政务瘫痪、百业停滞。

这根本是一道无解的两难之题。

此刻殿内一众饱读诗书的士子，擅长的是引经据典、空谈义理。

尽管胡唯下担任主考，已经尽量挑选的是懂实务的一批士子。

遇上这种落地性极强的财政实务题，绝大多数都是眉头紧锁、抓耳挠腮，久久无从下笔。

但这道题，恰好撞在了张兴的优势之上。

张兴身怀现代经济思维，深知充盈国库的核心，从来不是压榨底层百姓，而是盘活存量、开拓增量、规范产业、杜绝贪腐。

他执笔沉思片刻，心中思路已然彻底通透，随即落笔行云流水展开来。

他摒弃所有空洞的圣贤空谈，逐条写下可落地、可执行的国策方案：

第一条，清查天下隐田，遏制士绅大族偷税漏税的顽疾。

张兴清楚，乱世之后土地兼并愈演愈烈，若要彻底根治，应当抑制土地兼并，让天下耕者有其田。

但他更懂时局。

太过激进的变革，只会招致朝堂士族、地方大族的疯狂反扑，非但无解，反而祸及自身。

所以他压下极端想法，只求务实稳进。

不夺人田、不掀根基，只清查隐田、杜绝士绅大族偷税漏税，让天下有产者依法完税、各担其责。

这，已是当下时代能做到的最优底线。

第二条，规整盐铁官营，严打私贩垄断、官商勾结。

盐铁为国之根本税源，如今乱象丛生，私贩横行、权贵套利，大量国税白白流失。规整之后，税源自稳，无需扰民。

第三条，细化市井商税，广开流转税源，薄利多征。

不增苛税、不压小民，只规范商贸流转，让繁华市井反哺国库，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第四条，裁汰冗余官吏，精简朝野冗费。

朝堂空食俸禄者数不胜数，无效开销年年激增。裁汰庸官、精简虚耗，便是为国库节流、为朝政减负。

第五条，盘活官田官产，租赁经营、以公产生公利。

大量官田荒废、官产闲置，白白浪费资源。

对外租赁、规范经营，无需扰民，便能年年增收。

这五条对策，一出来，便已然跳出了当代士子的认知局限。

不扰民、不苛民、不耗民力，只整吏治、整产业、整税源、整存量。

稳、正、实、可行。

若是寻常考官阅卷，单凭这五条，已然足以稳居前列。

但张兴的眼界，远不止于此。

在五条固本之策后，他落笔写下了一条当世极少有人敢想、更无人敢提的破局奇招：“求银于外”。

大顺自立朝以来，便废除海禁，坐拥一支强劲海军，掌控南洋诸多核心港口，海外白银本就源源不断涌入中土。

只是历来朝野，只知被动通商、任由民间牟利，从未有人想过将这份巨大税源收归朝廷、为国所用。

张兴直接点明大势。

朝廷当以海军护航海路，稳固海外通商航线，主动开拓跨境贸易，设立海关、抽取洋税。

将域外白银、海外财富引入国库，向外取利，而非向内压榨。

仅此一招，便能彻底跳出“加税扰民、节流误国”的千年死循环。

整篇策论，逻辑严密、层层递进。

近处有固本安民的落地细则，远处有开拓税源的长远布局，最后还有颠覆朝野固有思维的创新奇策。

比起普通士子空洞浮华的虚文，完全是降维碾压。

漫长的答题时光里，周遭不少考生或是思路卡顿，焦躁挠头，或是体力不支、频频发呆，心神慌乱不定。

张兴这里刚是心神笃定、落笔不辍，全程稳如泰山。

本场殿试没有统一交卷时限，答完即可举手离场。

不少士子心中无底，生怕遗漏要点，硬生生磨到傍晚酉时。

张兴写完后审完最后一字，仔细核对卷面、查漏补缺，确认无错无漏后，便从容停笔封卷。

他刻意选在全场中段时辰交卷，不早不晚。

太早交卷容易锋芒太露，引人侧目，太晚又显得底气不足、犹豫不决。

这个时间点，刚好规避张扬之嫌，也尽显自身底气。

起身举手的那一刻，张兴心底一片淡然平静。

答卷已然倾尽所能，思路、对策、文笔皆是自己的巅峰水准，余下的，便只看诸位读卷大臣的评判与天意取舍。

待张兴缓步走出保和殿，只觉一身轻松。

时间缓缓流逝，直至酉时末刻，最后一名贡士也终于交卷离场。

所有人退场完毕，保和殿大门彻底落锁。

八大读卷大臣即刻入场，当众启动试卷弥封流程，将所有考生的姓名、籍贯、身份信息全部密封遮盖，彻底杜绝阅卷徇私、看人打分、派系偏袒的弊端，保证阅卷公允。

夜幕沉沉降临，皇宫灯火通明。

三百二十八份殿试朱卷全数送入内阁值房，八大重臣全员就位，今爷他们将通宵达旦，逐份审阅、权衡高下并核定名次，不能回府歇息。

待到两天后，本届殿试的状元、榜眼、探花，以及所有进士的最终排位，便会昭告天下、公示朝野。

交了考卷后，张兴缓步走出保和殿，晚风拂面。

压在心头数月的千斤重担，轰然落地。

四年寒窗，从县试，府试、院试到乡试、会试，一路披星戴月、步步惊心，无数个不眠苦读的日夜，无数次如履薄冰的煎熬，在此刻尽数解脱。

紧绷已久的心神，终于彻底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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