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殿试1·

一夜休整，转瞬天明。

四月三十日，天光破晓，嘉治二十一年的终极殿试，正式拉开帷幕。

今日总领殿试全局、坐镇金殿的，是新晋内阁首辅胡唯正。

此刻的胡唯正，当真算得上春风得意，权柄滔天。

此前会试之争，他力排众议、坚持务实取士，硬生生顶住朝野压力，打赢了这场关键的科场博弈，彻底坐稳了嘉治帝的心腹重臣位置。

老首辅刘世芳致仕归乡后，他顺势登顶首辅之位，总揽朝堂大小庶务。

不止如此，他的朝堂布局步步落地，堪称节节大胜。

他一手举荐的原陕西布政使，入朝中任职户部侍郎未满两年，如今顺利擢升户部尚书，更是预定了内阁席位，是他最牢靠的政治盟友。

不仅如此，在最新一轮的六部人事洗牌中，胡唯正倾力举荐的实务派干将、湖北巡抚汪天伦，在嘉治帝的鼎力支持下，强势压过浙党主推的工部侍郎方从同，成功升任工部尚书。

此番人事任免，彻底奠定了胡唯正的朝堂话语权，让他的声望暴涨，朝野之内，无人再敢轻易小觑。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牵头草拟的一整套新政方案，涵盖吏治革新、财政整改、地方施政规制等诸多核心改革举措，也全都获得嘉治帝的默许与首肯。

只等本次殿试落幕，科场尘埃落定，朝野局势彻底安稳，这套新政便会推向全国，大刀阔斧落地施行。

手握中枢权柄，又有帝王信任，掌未来新政大局，此刻的胡唯正，已然是大顺朝堂最炙手可热的中坚重臣。

可以说，现在的大顺二十三省全部都扛在胡唯正的身上。

除了新任首辅胡唯正、老资历礼部尚书郑怀仁之外，内阁目前还有三位实权大佬，他们也都是本次殿试的读卷大臣。

第一位是兵部尚书赵恪，此人虽是文臣却常年深耕军政一线，性情刚毅冷硬、不苟言笑，是朝堂军方文官派系的领头人。

第二位，刑部尚书魏濂，此人心思缜密，为人城府极深，万事只讲规矩，从不轻易站队派系，掺和党争。

第三位，都察院左都御史萧默。此人性情耿直刚烈，以纠察弹劾为己任，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专治百官舞弊、言行失德，是朝野闻名的铁面御史。

以上内阁五人加上新任户部尚书张临渊，本届会试的两位副主考礼部侍郎丁汝珍，国子监祭酒高昌意一共八人组成本次殿试的读卷班子。

现在剩下的三百二十八名贡士的最终进士名次，都由他们一手敲定。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吏部尚书一职仍由胡唯正兼任，新任工部尚书汪天伦尚未到京履职，故而无缘本次阅卷。

卯时，天色微亮，晨雾弥漫京城。

街巷尚且寂静无声，湖南会馆已是灯火通明。

张兴早早醒转，在阿财的伺候下，换上一身规整素雅的青布儒衫。

如今国丧尚未彻底除服，殿试礼制森严，艳丽彩衣一律禁止，素青衣衫是唯一合规的应试服饰，半点马虎不得。

收拾妥当，张兴与沈清辞、林文瀚二人汇合，又喊上同住会馆的曾志高等一众湘省同科贡士，众人结伴同行，浩浩荡荡赶往午门集结。

此刻的午门外广场，早已人头攒动，秩序井然。

三百二十八名新科贡士尽数到齐，人人青衣素衫、身姿端正、神色肃穆，历经此前的前车之鉴，无人敢有半分张扬逾矩。

鸿胪寺官员手持名册，一丝不苟核对身份，严格按照会试名次划定站位，单数名次列左、双数名次列右，东西两排分立整齐，井然有序。

站位敲定，便是入宫前最严苛的搜检。

侍卫两两成对，逐人细致排查，彻底杜绝夹带舞弊的可能。

按照朝廷规制，考生仅可携带笔墨砚台、清水与干粮，其余书籍、文稿、纸条等一应违禁物品，尽数不许入宫。

同时有专人查验衣着，但凡身着彩衣艳饰、纹样华丽者，一律当场驱逐，直接取消殿试资格。

事关毕生前程，一众贡士无人敢心存侥幸，皆是坦然配合搜查，全程肃穆规矩。

辰时，旭日东升，晨雾散尽，天光彻底大亮。

搜检结束，三百二十八名贡士依序踏入巍峨宫门，直达保和殿外丹陛之下。

众人依照会试名次，分东西两排双膝跪伏，静静等候圣驾降临。

殿外百官林立、禁卫环列，礼乐尽歇、鸦雀无声，整座皇城都透着极致的庄重威严。

唯独张兴心底藏着一丝难言的不适。

他带着现代人的平等观念，素来不习惯这般屈膝跪拜的礼制。

可身处这封建世道，想要博取功名、立身朝堂、光耀门楣，就必须顺应规则、恪守礼制。

张兴暗自轻轻一叹，压下心底所有违和感。

好在这个时代尊卑有序，有功名在身的士子极少行跪拜大礼。

寻常面见权贵、甚至觐见帝王，大多躬身拱手即可，今日这般三跪九叩，是顶级大典的专属重礼，一年难遇一次，忍一忍便过了。

片刻后，钟鼓轻鸣，内侍高亢的唱喏声响起：“圣上驾临——”

嘉治帝身着素色龙袍，步履沉稳，缓缓登临保和殿御座。

百官率先躬身行礼，随后三跪九叩，三百二十八名贡士同步随行大礼，齐声高呼万岁。

张兴跟着众人垂首俯身，心底却异常平静。

世人皆说帝王神圣威严、天威难测，可在张兴眼中，眼前的九五之尊，不过是一位面色苍白、神色疲惫的中年男子。

历经丧子之痛，又逢朝堂动荡数月，他的气色衰败了不少，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郁。

唯独眼底深处，依旧藏着执掌天下、制衡百官的深沉城府，让人不敢轻视。

礼毕，众臣与贡士起身归位。

内阁大臣上前跪呈本次殿试策问题目，由御前太监当众誊印，逐一分发至每位考生案前。

同时礼部官吏送来统一制式，加盖官方关防的殿试朱卷与空白草稿纸，从根源杜绝换卷、舞弊等乱象。

保和殿内早已备好独立考桌，考生一人一桌、分隔落座，严禁交谈。

御前侍卫与巡场御史来回踱步巡查，目光锐利如鹰，但凡有人交头接耳、私传物件、神色异动，即刻当场拿下，革除毕生功名。

整座保和殿寂静无声，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一场决定天下英才命运的终极笔试，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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