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幻境

那是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黑色劲装。

“你来了。”对面的“谢柠”开口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谢柠没有答话，只是警惕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别紧张，”对面的“谢柠”笑了笑，“我不会伤害你的。”

谢柠问：“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对面的“谢柠”往前走了两步，“或者说，我是你的一部分，是你一直想逃避的那部分。”

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起来。

台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的巷子。

灰暗的天空飘着细雨，地面坑坑洼洼积满了污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

谢柠瞳孔微缩，她认得这个地方。

这是她十五岁那年，和母亲一起住过的地方，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隔断房。

谢柠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巷子两边堆满了杂物，破自行车、废纸箱、烂掉的家具，把本就不宽的路挤得更窄了。

她记得这条巷子的每一个细节。

哪家的狗喜欢叫，哪家的老太太喜欢在门口泼脏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谢柠目光扫过那扇铁皮门，门上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

一层叠一层，把原本的颜色都盖住了。

门把手也是坏的，要用铁丝拧着才能锁住。

“进去看看？”对面的“谢柠”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谢柠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屋子很小，小到放下两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灯泡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发黄的灯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昏沉沉的。

谢柠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她在这里住了三年，从十五岁到十八岁。

那三年里，她最害怕的事情不是考试不及格，不是被老师批评，而是天亮。

因为天亮了就要去学校。

“明天周一了，作业写完了吗？”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柠猛地转身。

不知何时，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正在缝补袖口的破洞。

她的手指很粗糙，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但穿针引线的动作却很熟练。

谢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这是假的，是幻象，是登龙阶制造出来的考验。可是......

“妈......”声音刚出口，她就哽住了。

母亲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怎么了柠柠？”

“没、没事......”谢柠噙着眼泪摇头。

母亲低下头继续缝补，“咳、咳咳，是妈没用，给不了你好日子过。”

谢柠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这段记忆，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妈，”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歇着吧，我自己来补。”

“你会补什么？”母亲笑着瞪了她一眼，“上次让你钉个扣子，你把衣服钉成一团了。”

谢柠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原本因病离世，母亲佝偻的背影，鼻子酸得厉害。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早就不会因为这些事难受了。

可她错了。

画面一转，她站在了一间教室里。

教室很大，桌椅摆放整齐，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课桌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是一所很普通的中学。

但对谢柠来说，这里是她最不想回忆的地方。

“哟，谢柠来了！”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谢柠转过头。

教室后排，几个女生围在一起，为首的那个叫林珊，长得挺漂亮，家里也有钱。

她是班里的风云人物，老师喜欢她，同学巴结她。

而谢柠，是她最喜欢欺负的对象。

“谢柠，你昨天怎么没交班费啊？”林珊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全班就差你一个人了，五十块钱你都交不起啊？”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谢柠低着头，没有说话。

五十块钱对当时的她来说，确实不少。

母亲的医药费已经压得家里喘不过气来了，她实在开不了口跟母亲要这笔钱。

“算了算了，”林珊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知道你家里穷，这钱我帮你出了吧。”

她从钱包里抽出五十块钱，扔在谢柠面前的地上。

“捡起来啊。”林珊笑着说。

谢柠盯着地上的那张钞票，指甲掐进了掌心。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快捡啊！”

“快捡啊谢柠，人家林珊好心帮你垫钱呢！”

林珊拍拍她的头，像是在逗一只宠物，“乖，捡起来，马上上课了。”

谢柠记得很清楚，当年她弯下腰，捡起了那张钞票。

可就在伸手时，林珊的脚，踩在了她的手上。

接下来，各种不堪的画面一一在谢柠眼前浮现。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她的眼眶发红，身体止不住的抖。

“咯咯～”对面的“谢柠”笑了，笑得很好看，只是接下来的话很难听。

“你就是一个懦弱的垃圾，是一个永远缩在壳里的乌龟。”

“你知道大家为什么都欺负你吗？因为你太好欺负了！”

“你永远都在忍耐，永远都在逃避，永远都是被人踩在脚下的废物！”

“闭嘴，闭嘴！”谢柠喘着粗气，“你不懂，是你不懂！！！”

“我妈已经病重，我不想给她惹麻烦！！！”

“呵！”对面的“谢柠”不屑一笑：“你不想惹麻烦，麻烦就会一直来找你，不要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只要你现在退出龙门试炼，我就可以送你回到现实世界，回到十五岁那年，怎么样？”

谢柠瞬间怔住，神色动容。

她想妈妈，想回到那个时候，想重新来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谢柠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自己，眼神开始涣散。

“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当然可以，”对面的“谢柠”走过来，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能送你回去。”

谢柠没有躲开。

那只手的温度很真实，温热的，柔软的，像是真人的手。

“回去吧，”对面的“谢柠”张开双臂，轻轻拥抱她：“回到那一天，回到那个巷子，回到妈妈身边，她还在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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