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戳穿真相

他岂能不知？功劳早被马遵一口吞下。这口气，他咽不下。

姜维素有雄心，这本不稀奇。

正值盛年，谁不想建功立业、扬名立万？

可年轻人血气方刚，行事易急、处世欠圆，也是常情。

“府君夺我之功，竟不觉羞惭？身为上官如此行事，何以服众？”姜维昂首直视，声如裂帛。

“放肆！”马遵脸色骤然铁青，“来人！给我拿下，关进牢里！”

他全指着这一仗的功劳升官调任，好早日离开这穷山恶水之地，哪容得姜维当众戳穿真相？

一旦功劳算到姜维头上，他这顶乌纱帽还往哪儿戴？

姜维满面愤懑，可面对围上来的七八条汉子，终究只能束手就缚。

怒火直冲脑门，他右手猛地按上剑柄，指节泛白。

可一想到家中白发老母，那攥紧的手又缓缓松开……

“哼！”马遵嗤笑一声，“一个区区郎中，也敢跟本官叫板？知道两千石是多大的分量吗？”

“府君，此人上蹿下跳，不尽快除掉，您这功劳怕是坐不稳啊。”身旁幕僚压低声音提醒。

“可他并未触犯律法，本官总不能明着……”马遵迟疑着，眉头紧锁。

功名在望，前程可期，他绝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沾上半点污名。

郎中虽小，却是朝廷正式授职的官员，有印信、有簿册，岂能说杀就杀？

“府君何不借刀杀人？”

“此话怎讲？”

“把他逐出城去，派他潜入蜀军打探虚实。”幕僚嘴角微扬，笑意阴冷，“探不成，死在敌营；探成了，呵，七万大军岂是他能轻易摸清底细的？”

“万一他活着回来了呢？或者真探出了消息？”马遵追问。

“若空手而归，便以‘办事不力、临阵畏缩’之罪处置；若侥幸探得一二……”幕僚摇头冷笑，“蜀军统帅是诸葛亮，不是摆设，岂会让他全身而退？”

“妙！太妙了！”马遵抚须大笑，“这事交给你办。”

“遵命。”幕僚拱手退下。

不多时，他便寻到被软禁在偏房的姜维。

“你不是一心立功吗？府君特意给你安排了个差事……”

听完吩咐，姜维嘴角一扯，露出讥诮笑意：“立功？怕是送我上断头台吧？好一手借刀杀人！”

“嗯？姜维，你这是要抗命？”幕僚眯起眼，似笑非笑。

只要姜维稍露拒绝之意，当场格杀就有了由头……

姜维面色一沉，瞬息间已将利害掂量清楚：

不去，即刻毙命；

去了，九成死在蜀军手里；

若侥幸回来却没探到消息，照样治罪；

就算真探到了……功劳也早被马遵写进自己的奏表里了。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好！我接了！”姜维垂眸应下，语气平静得近乎顺从。

幕僚愈发得意，“也不是全无活路，万一你真探回要紧消息，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顿了顿，他又阴恻恻补了一句：“不过嘛……就算你立了功，也是替府君挣的面子，哈哈哈！”

果然，即便姜维拼死换来战果，也不过是苟活于世罢了，所有荣耀终将归于马遵之手。

先前还满腔怒意、咬牙切齿的姜维，此刻反倒神色淡然，连眉头都不再皱一下，仿佛已彻底认命。

“事不宜迟，即刻出城。”幕僚催促道。

“给我一匹快马，再配一杆长矛防身。”姜维顺势开口。

“没问题。”

一切备妥，姜维被押至城门。

“吱呀，”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尘土簌簌落下。

“上路吧。”幕僚意味深长地一挥手。

“驾！”姜维双腿一夹，被迫策马奔出城外。

出城之后，他既未藏形匿迹，也未四下打探，反而径直策马，直冲汉军大营正门而去。

“这家伙……莫非要投敌？”幕僚略一怔，随即摇头，“投就投吧，反正再也不会回来了。”

投敌虽失名节，却能活命；对马遵而言，结果并无二致，贪功之事自此板上钉钉，再无人能搅局。

但姜维并未叩营请降，而是勒马营前，高声喝阵：

“督军就在城头！且看乃公阵前取将，你拦得住么！”他咬牙切齿，声震旷野。

他素来自负武艺，更知司马懿正立于城楼之上，目光所及，尽收眼底。于是索性选了最张扬的方式，直闯敌营叫阵，生擒或斩杀一名汉将，再昂首回城。

届时，司马懿定会亲自召见，马遵再想压他，也已无力回天。

而那一桩瞒天过海的勾当，也将当众揭穿，所有憋屈与羞辱，尽数奉还。

“魏将姜维在此！谁敢出营一战！”

冀县城头。

正凝神远眺汉军营盘的司马懿，一眼便看见那策马立于阵前的孤影。

马遵也很快接到禀报，顿时心慌意乱，匆匆登城张望，嘴里默默祷告：但愿他死在外面，永不再回！

“马府君，这是何故？”司马懿面色不悦，“本督分明严令，不得擅自出城。”

“是是是……”马遵忙不迭附和，顺势抹黑，“此人唤作姜维，一贯目无法纪，竟敢违抗军令私自出城，待其归来，定当重惩！”

“督军，依下官之见，不如就地斩首，以儆效尤，免得再生事端。”

司马懿未置可否，只淡淡道：“先看看再说。若他真能在阵前建功，倒也未必不可用。”

马遵心头一紧，暗骂不止，万没想到姜维竟使出这般狠招！

倘若真让他立下战功，自己这顶官帽，怕是要当场落地……

他攥紧拳头，双眼死死盯住城外，心中翻涌着最恶毒的诅咒。

汉军大营内。

“报，！”

“启禀殿下、丞相，营外有一魏将单骑叫阵，扬言挑战！”

“好胆！”庞德霍然起身，拍案而起，“手正痒着，这就有人送上门来？”

“恳请殿下恩准，末将这就出去，取他首级！”

“令明稍安。”诸葛亮轻摇羽扇，眉间微蹙，“魏军势弱，此时挑衅，不合常理。”

刘禅亦觉诧异：“确实怪异。司马老贼向来惜命如金，怎会主动邀战？”

“罢了，闲着也是闲着，出去瞧瞧热闹。”刘禅笑着摇头起身。

帐中诸将闻言，纷纷随行而出。

恰在此时，姜维久候无人应战，心中焦灼愈甚。

这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倘若汉军主将避而不战，姜维可就彻底骑虎难下了。

于是他再次策马上前，厉声喝道：“姜维在此！谁敢与我一决高下？莫非蜀军尽是缩头畏战之徒？为何不敢出营迎敌？！”

“呸！老子今天不把你收拾服帖，就不姓庞！”庞德一听火冒三丈，当场就要冲出去。

“且慢！”刘禅一把拦住他，脸上却已浮起一抹笑意。

竟然是姜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大礼！

为求稳妥，刘禅转头望向马超，语气恭敬：“还请叔父亲自走一趟。”

“嗯？”马超略感意外，“殿下，此人是谁家名将？我怎么从未听闻？”

在他眼里，若不是魏国响当当的大将，何须自己亲自动手？

“殿下，此人名不见经传，末将压根没听说过，用不着兄长出手。”庞德也跟着附和。

他曾在曹营待过些时日，连他都不知其名，那这人八成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不然。”刘禅摇头，“烦请叔父将他活捉回来，务必保全性命。”

话音刚落，众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活捉？

谁也没料到刘禅打的是这个主意，抓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将，图个啥？

但既然是殿下开口，马超自无推辞之理。

“殿下有令，末将定当效命，这就把人给您带回来。”

“殿下，要不还是末将去吧？哪用得着劳烦兄长？”庞德有些不服气，嘟囔了一句。

“并非信不过令明。”刘禅温言解释，“只是怕你年轻气盛，收不住手，万一失手伤了他，反倒坏了大事。”

“可不是嘛！”马岱在一旁打趣，“谁不知道你上阵不要命，当年抬着棺材都敢跟前将军叫板。”

“嘿嘿……”庞德挠挠头，干笑两声，心里却美滋滋的，大家这话，分明是认可他的本事。

“行吧，那还是请兄长代劳，免得我一时冲动，坏了殿下的安排。”庞德不再争抢。

“蜀军无人乎？蜀军无胆乎？”

这时，姜维的叫阵声又响了起来，清清楚楚传进众人耳中。

“嘿，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马超笑着骂了一句，“待我把他拎回来。”

说罢，他抄起虎头枪，翻身上了里飞沙，一夹马腹便如离弦之箭冲出营门，直扑阵前姜维而去。

“哪来的老将军？我姜维从不欺老凌弱。”

马超年已四十有五，鬓角微霜，面相确显沧桑。

“毛头小子，少说废话！”马超反倒乐了，竟被个后生小瞧了，“也罢，既然你执意送死，休怪我不留情面！”

姜维一心立功，只盼在阵前斩将扬威，好回城面见司马懿，揭穿马遵的诡计。

性命攸关，哪还顾得上对手年岁几何、胜之是否体面？

话音未落，他已纵马疾驰，枪尖直取马超心口。

“看枪！”

马超并未迎击，反而勒缰驻马，稳稳停在原地。

刘禅交代的是活捉，他自然不愿硬拼，更不想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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