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旧仓有人守！

赵干事没有马上答应王小虎。

他先去了旧仓。

白天的旧仓比夜里看着更破，门上的铁皮卷了边，锁扣被人换过，地上还有昨夜留下的碎灰。赵干事蹲下看了半天，发现门槛旁有两道脚印。

一道深，一道浅。

深的那道像男人踩的，鞋底边缘有一块缺口。浅的那道很窄，落脚急，像来人只是靠近门边，听见动静又退了回去。

小陈跟在后头，手里拿着本子，“赵干事，要不要现在就叫许大茂来问？”

“现在问，他只会说洗衣服。”赵干事把灰拨开，“没有抓到他往旧仓走，问也是白问。”

王小虎站在门外，没进去。

他知道自己年纪小，太往里凑反而容易让人起防备。他只盯着旧仓门右边那块墙皮。墙皮上有一点蓝色纤维，像布被钉子刮下来的一丝。

这不是昨晚留下的。

昨晚他看到的是蓝皮纸，不是蓝布。

蓝色东西出现得太多，就不再是巧合。有人想把线索都往“蓝”上引，可越是这样，越像故意给人看的路标。

赵干事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用镊子夹下那丝蓝纤维，装进火柴盒。

“你说假蓝布？”

王小虎点头，“真东西不会一直露。一直露的，是想让我们追。”

小陈听得直挠头，“那还追不追？”

“追。”王小虎说，“但要追给他们看。”

赵干事明白了半截。

如果背后的人想让他们盯蓝布，那他们就装作只盯蓝布。真正的人，往往会在旁边看热闹，确认别人有没有上钩。

这就是钓人的法子。

不是把饵丢到水里就算完，还得让鱼以为岸上没人。王小虎想的不是抓第一个咬钩的人，而是看谁最怕钩子被别人看见。

赵干事让小陈把旧仓周围重新走了一圈。

小陈一开始只看地面，后来被王小虎提醒，才去看门框、锁扣和窗沿。旧仓小窗上糊着破油纸，纸角被风吹开一块，里头黑洞洞的。窗沿上有一点新蹭的痕迹，像袖口擦过。

“这也记？”小陈问。

“记。”赵干事说，“小痕迹现在不起眼，等人对不上话时就有用。”

小陈立刻写进本子。

王小虎看着那本子，心里稳了点。赵干事和院里人不一样。院里人爱把事说成情面，街道的人至少愿意把痕迹写下来。只要写下来，就不会全靠嗓门输赢。

于是旧仓这边没有大张旗鼓。

赵干事只让小陈把门上的旧锁摘下来，又换了一把看着更松的新锁。新锁外头故意留了一点锈，像街道随手拿来的破锁。实际上锁眼里塞了一小截白纸，只要有人插钥匙或者铁丝，白纸就会被捅破。

王小虎又从家里找出半块蓝布。

那布不是新布，是妹妹旧棉袄里拆下来的里衬，洗得发白。王小虎在布角抹了一点灶灰，又用针线缝了一条歪边，让它看起来像匆忙从谁口袋里扯下来的。

小陈看了直皱眉，“这能骗过人？”

“骗不过聪明人。”王小虎说，“但能让心虚的人多看两眼。”

多看两眼就够了。

赵干事把假蓝布压在旧仓门缝下，露出一小角。远远看去，像有人昨晚走得急，不小心落下的证据。

他们没有守在门口。

赵干事带小陈去了街道口，装作查别的院。王小虎则回到中院，继续带妹妹洗脸吃饭。妹妹捧着碗，小声问：“哥，今天还抓坏人吗？”

“抓。”王小虎夹了一小块窝头给她，“但今天不追着抓。”

“那怎么抓？”

“让他自己走过来。”

妹妹眨眨眼，像听故事。

院里人也在听故事。

中院的风声传得最快。

有人说许大茂昨晚去过旧仓，有人说李广田已经在街道把许大茂供出来了，也有人说这一切都是王小虎故意吓人。每一种说法都像一把小扇子，把院里闷着的火往不同方向扇。

王小虎没有去拦。

他要的就是风声。

没有风，躲着的人不会动。风一吹，心虚的人总要先关窗，先压火，先看看哪边烧到自己。那些动作，才是真正能看的东西。

贾张氏最会添油，说得口沫横飞，“我看就是小孩瞎闹！街道也跟着他转，迟早把院里搅得没安生日子。”

易中海坐在门口没接话，只慢慢擦着茶缸。可他的眼神不止一次扫向旧仓。

王小虎把这些都记下。

许大茂看旧仓，是怕东西露。

易中海看旧仓，像怕别人先到。

怕的东西不一样，脚步就会不一样。

许大茂洗衣服的事没多久就传开了。刘光福在后院说漏嘴，说天不亮看见许大茂水盆里泡外套。贾张氏立刻抓住话头，说许大茂肯定是怕被人冤枉。易中海则又开始说“没凭没据不要乱猜”。

许大茂一上午都躲在屋里。

可躲归躲，他的眼睛没闲着。

王小虎去水缸打水时，余光扫见许大茂窗纸后有一道影子。那影子先看水缸，再看旧仓方向，最后落到赵干事刚刚走过的前院门口。

他果然在算。

算街道是不是走了。

算旧仓是不是没人。

算昨晚那点声音有没有把东西暴露。

快到晌午，院里热起来。大伙儿都往屋里躲太阳，旧仓那边更安静。

王小虎把妹妹送到小花姐屋里，让她帮忙看半个时辰。小花姐什么都没问，只把门半掩着，给妹妹塞了块凉窝头。

王小虎从屋后绕到旧仓对面的柴堆旁。

柴堆下头有一块空砖，是他早上提前挪好的。人蹲进去，看得见旧仓门缝，却不容易被院里人瞧见。

他刚蹲稳，就看见许大茂的屋门开了一条缝。

许大茂没有出来。

出来的是一只手。

那只手先把一盆脏水泼到门外，又把盆翻过来扣住。水流顺着地面往旧仓那边慢慢淌，像一条故意铺出来的湿路。

王小虎眼神一冷。

有人想用水冲掉脚印。

那就说明旧仓门前，真的还有怕被看见的东西。

柴堆里有木刺扎进他掌心，他也没缩手。

他想起逃荒路上的夜。那时候也是这样，不能急，不能喊，不能让大人看出自己已经发现了什么。妹妹饿得哭，他也得先把哭声按住，因为一旦惊动外头的人，连剩下那点窝头都保不住。

现在院里有屋有墙，看起来比逃荒路安全，可有些人的心思并不比路上的黑夜干净。

王小虎慢慢把掌心从木刺上移开，指尖摸到一粒小石子。

他把石子攥住。

等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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