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2章 许大茂洗味！

旧仓那声铁门响过之后，院里的人表面都回了屋，实际谁也没睡踏实。

王小虎抱着妹妹坐在灶台边，耳朵一直听着后院动静。妹妹困得眼皮直打架，小手还抓着他衣角，像怕一松手哥哥就又要出去。

“哥，坏人抓住了吗？”

“还差一步。”王小虎把灶里的小火拨小，“现在抓住的是影子，还得看影子后面是谁。”

妹妹听不太懂，只知道哥哥声音稳，就靠在他腿边慢慢睡着。

王小虎没有睡。

他脑子里还在过赵干事封纸、许大茂撇清、旧仓铁门夜里响这三件事。三件事看着散，其实有一条细线连着。

香粉味遮烟味。

这句话是李广田露出来的。

可李广田不是最会用香粉的人。院里最会把自己弄得油光水滑、又最怕身上留脏味的，是许大茂。

天还没亮，后院水缸边就有了动静。

王小虎趴在窗边，只掀开一点缝。院里月色淡，水缸旁一个影子弯着腰，正把一件外套往盆里按。那人动作很急，一边搓袖口，一边回头看。

不是别人，正是许大茂。

他盆里泡着的不是清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白沫子，还有一点说不出的甜腻味。许大茂把肥皂往袖口上蹭，蹭得布面都起了毛。

王小虎眯起眼。

洗衣服不稀奇。

稀奇的是许大茂平时懒得很，能把脏袜子攒到娄家来人前一天才洗。现在天没亮就洗外套，还专洗袖口和前襟，那就不是爱干净，是怕味道留住。

他轻轻把窗缝合上，给妹妹掖好破被角，然后从墙边摸出昨晚准备好的小纸包。

纸包里是灶灰。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等许大茂把外套拧干、挂到屋后绳上，才绕到水缸边。

盆水没倒干净，缸沿上还沾着两点灰黑。王小虎用树枝挑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肥皂味里混着烟味。

还有一点香粉味。

那味道很淡，淡得像被人用水洗过，可偏偏因为洗得太急，反而浮在盆边。

王小虎把树枝折断，灰头那截塞进小纸包里。他刚转身，就听见屋门吱呀一声。

许大茂探出头，眼睛发红。

“小虎，大清早不睡觉，乱转什么？”

王小虎抬起脸，装出八岁孩子该有的迷糊，“我找水喝。许叔，你也没睡啊？”

许大茂脸一僵，“我衣服脏了，洗洗。”

“哦。”王小虎点头，“那你洗得真早。”

这一句像小孩子随口说的，却把许大茂堵了一下。

许大茂干笑，“早洗早干。你管得还挺宽。”

王小虎没接茬，转身回屋。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挂在绳上的外套。

袖口那块颜色比别处深。

洗过的布最会说实话。

干净地方是真干净，被人拼命搓过的地方，反而像在喊：这里有东西。

许大茂也知道自己洗得太急。

他站在门口，手心还带着肥皂滑腻，心里却怎么都安不下来。昨晚旧仓铁门一响，他本来只想躲回屋，等李广田把事情扛过去。可李广田偏偏被带去街道，嘴又不严，竟把“香粉味遮烟味”这种话吐了出来。

这话像一根针，扎得许大茂一夜没敢合眼。

他身上常有香粉味，院里人都知道。他能说是和放映队、和厂里女同志打交道沾上的，可袖口那点烟味不一样。那不是普通烟卷味，混着旧仓里潮木头和铁锈味，贴在布上，怎么闻都不像清白。

所以天没亮，他就爬起来洗。

他本以为院里没人醒。

偏偏王小虎醒了。

许大茂想到那孩子刚才的眼神，心里更烦。八岁孩子不该有那种眼神。那眼神不像看热闹，倒像在数他手上几根指头沾了灰。

他赶紧把盆里剩下的水往墙角一倒，又用脚把水痕蹭开。可越蹭，他心里越虚。水能冲掉灰，冲不掉别人记住的时间。

早饭前，赵干事来了。

王小虎把小纸包递过去，没有当着院里人说。

赵干事打开一看，眉头立刻皱起。他不是刑侦老手，可这几天跟着跑，也看出味道这条线很关键。

“哪儿来的？”

“水缸边。”王小虎小声说，“许大茂天没亮洗外套，袖口最重。”

赵干事把纸包合上，“你别再靠太近。今天我来守。”

王小虎却摇头。

“光守不行。许大茂要是知道自己被盯上，就会先撇得更干净。他洗味，不是为了藏东西，是为了今晚还能出去。”

赵干事看着这个孩子，心里又惊又沉。

八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却像把院里的夜路全摸了一遍。

“你想怎么办？”

王小虎看向后院旧仓方向。

“给他一块更想洗掉的东西。”

赵干事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信王小虎，而是怕孩子太早站到明处。院里这些成年人一个比一个会绕，真要把火引到孩子身上，后头麻烦不少。

王小虎看出他的犹豫，声音压得更低。

“赵叔，不用我去抓。我只放东西，让他们自己怕。人一怕，就会先顾自己，不会顾同伙。”

赵干事抬眼看他。

这句话说到点上了。

李广田昨晚露破绽，不是因为证据砸在脸上，而是因为他怕自己变成唯一被推出去的人。许大茂今天洗味，也是同一个道理。背后那几个人不是铁板，他们是用互相试探拴在一起的。一旦有人怕绳子勒到自己，就会先动。

“行。”赵干事把纸包收进内袋，“但你记住，离他们远一点。你只看，不上手。”

王小虎点头。

他答应得很快，可心里已经把旧仓门、许大茂屋门、水缸、前院门洞的位置全摆成了一张小图。人在院里走，脚步会绕；心虚的人走，眼神也会绕。只要图摆清楚，绕得越多，越容易看见中心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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