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炽天使

那是一道极为尖锐的啼哭声，它无视了东方号的外围护盾，像是直接在船舱内炸起，瞬间，几乎大部分人都极为痛苦的抱住了头，甚至连苏寻都感觉脑海刺痛恍惚。

    某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脚下的船体变得透明，在那漆黑深海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与其目光接触的那一刻，苏寻便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几乎要向著那只眼睛坠落。

    「咚！」

    毫无征兆的，湿婆法鼓的声音忽然响起，将那啼哭声干扰了一瞬，驱散了苏寻眼中的幻象，也就在这个瞬间，苏寻反应过来，他迅速调动灵力，全力催动这面法鼓。

    「咚一咚！」

    即使以他的实力，再加上这面创世之鼓，也依然不能彻底压倒那从海域深处传来的啼哭声，最多是减轻一些船舱内众人的状况。

    「那是……什么东西？」

    勉强恢复过来的达芙妮紧紧抓著权杖，以此作为支撑，她刚才其实已经提前有所反应，但那哭声来得太快，她来不及出声提醒。

    而且即使提前察觉，她也完全找不到对抗的办法，只能硬生生撑过这一阵。

    再看周围，此时船舱内的情况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众人正在湿婆之鼓的庇护下缓缓恢复，而方才那短短片刻，失去控制的东方号遭到了幽魂集群最狂暴的冲击。

    所有指示屏幕上都亮著红光，警报声连成一片，外围护盾已经被击穿，现在，东方号正在凭本体结构中来自桃都树的生命力抵挡那些不断侵袭的幽魂。    与此同时，陶悦受到那哭声的冲击，无力再约束艾米丽，而艾米丽与亨利，则已经不知去向。但泰勒斯依然处于原地，他静静悬浮于半空中，其作为人的形态已经模糊，整个人化作一个白色光团，光团内部，隐约透露出一缕空间波动。

    苏寻此时已然想通，这些圣灵本身，就是神恩海的入口！是天国的锁钥！

    而所谓柴薪与食粮，自然就是这些被召唤而来的幽魂……或许也有他们这些找上门的活人！那海面之下的是什么？或许与路西法有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此时还并不清楚，但大概可以推测，那东西也在寻找神恩海，或者说，它在通过呼唤的方式，试图吸引圣灵主动前来！  

    这无疑是成功的，无论外界是谁主导，教会亦或联合政府，都会自然而然地带幽魂和圣灵前来探查，即使没有，随著时间推移，这种呼唤的影响力也将越来越大，直接影响到圣灵也是时间问题。艾米丽和亨利去了哪里？船上没有他们的踪迹，他们也不可能出去，那么答案很明显，他们已经进入了神恩海。

    但现在他们是以什么身份行动？是自己？还是被控制的傀儡？

    外界的啼哭声还在持续，现在显然不是犹豫的时候，苏寻看了达芙妮一眼，道：「你带人进去，追上那两个幽灵，把他们带回来，有没有把握？」

    达芙妮睁开那双异常空洞的眼睛，往泰勒斯的方向望了一眼，片刻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好，那就交给你了。」苏寻点头，看向一边：「银子，你去帮忙。」

    说罢，他转而走向控制。

    「至于外面这家伙，我来对付一一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银子与达芙妮都在心网之中，双方交流起来并不困难，这两位超凡者接受任务之后，没有片刻迟疑，齐齐向前。

    泰勒斯的身影已然成为一道门扉，散发著耀眼的白色光芒，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其中。

    外界，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幽魂如潮水一样冲击著东方号，在舰体外部撞出成片青烟，而那恐怖的啼哭声始终未曾止息。这声音的主人显然已经超出了六阶的范畴，对于它的底细，苏寻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这或许是一个蛰伏、或者被封印在现实世界的强大生物，它躲在这处空间褶皱中，等待灵力的复苏。随著灵力水平的逐渐提升，以及某些限制的慢慢松动，眼下，这片世界即将迎来第一个七阶超凡生命。六阶到七阶，这是极大的跨越，将整个超凡体系依次罗列，七阶超凡者已经称得上是真正的高阶强者，可以窥探到那终极的跃迁，站在了永恒二字的大门前。

    到这个级别，罡风不再是阻碍，世界任其遨游，寰宇广大，皆在其脚下。

    这将是一个全新的时代，而眼前这个圣灵，已经嗅到了新时代的气息，意图复苏，或者抢占先机。前世，苏寻对付过许多七阶的对手，有不知多少高阶丧尸被其斩杀，但他从未小觑过其中任何一个，更不要说现在的他，仍然停留在六阶。

    眼前这个滞留在现实世界的高阶生命，绝对是他在现实世界遭遇过的最危险的敌人！

    「所有人员坚守作战岗位，尝试重启护盾系统！」

    「明白！」

    舰长的回应斩钉截铁，尽管刚才那阵诡异的啼哭让许多人头痛欲裂，但此刻没有一个人退缩，东方号的船员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迅速调整状态，各司其职。

    陶悦也参与其中，拥有回溯之力，她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损管人员，一些遭到破坏的设备在她的能力下迅速恢复到完好状态。

    毫不夸张的说，在一定时间内，她的力量甚至可以让人起死回生！这是连苏寻都无法做到的，生命是奇迹中的奇迹，是从秩序中诞生的秩序，苏寻想要创造哪怕最简单的生命，都要等到十阶之后才能做到，而陶悦的回溯之力，则绕过了这一点，双方有本质不同。

    鼓声与啼哭声在黑暗海域中激烈碰撞，灵力波动如同两股对冲的潮水，在空气中撕裂出肉眼可见的扭曲纹路。

    「护盾系统正在重启，预计还需要三分钟！」    声音已经很难传递，舰长直接在心网中发起报告，但苏寻却是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他的目光穿过观察窗，那翻滚的漆黑海面中，正在浮现出更多东西。

    「轰隆！」

    有庞然大物冲出水面，这次，来的是苏寻熟悉的对手。

    那是一具长达两百米的鲸类遗骸，苍白的骸骨上燃烧著幽蓝色的魂火，其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东方准确地说，是东方号之中的泰勒斯。

    魂鲸，崇光教会辖区内也有一只，而类似的生命，苏寻前世遭遇过不止一次。

    它们大都死在人类捕鲸活动中，带著强烈的怨恨，拥有巨大的体型与顶尖的战力，是幽魂集群中处在金字塔顶端的生物。

    这头巨鲸破水而出时，整片海域都在颤抖，无数幽灵如臣服般向四周退散，为这位王者让出道路。「六阶巅峰……」苏寻眯起眼睛，「不，它还在变强，它在吞噬其他幽灵强化自身。」

    那头幽灵巨鲸张开巨大的下颌，海面上数以千计的普通幽灵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如流水般涌入它的口中，每吞噬一批，它身上的魂火就炽盛一分，体型也随之膨胀。

    而更让苏寻在意的是一在海面之下，那道啼哭声的本体依然没有现身。

    它只是派出了一头傀儡，就逼得东方号陷入苦战。

    「总指挥！」舰长急切的声音在心网中响起，「那头巨鲸正在朝我们冲来！它的速度太快了，以东方号当前的状态，一旦被正面撞击一」    「我知道。」

    苏寻深吸了一口气：「给我争取十秒。」

    「明白！全舰注意！所有动力转向推进系统，全速爬升！回避机动开始！」

    东方号的引擎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整艘战舰如同被巨力托举，向上方急速攀升。然而那头幽灵巨鲸的动作更快，它的尾骨猛地一甩，庞大的身躯居然在一瞬间加速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如同一颗幽蓝色的流星，直直撞向东方号的底部！

    「轰！！！」

    剧烈的撞击让整艘战列舰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内部结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舰桥内的人几乎站立不稳，若非桃都木料极为坚固，仅这一次撞击，便能让这座飞艇四分五裂。

    眼见那巨鲸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调整姿态，试图向飞艇的方向甩出尾巴，就在这一刻，苏寻动了。他一步踏出，身形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东方号下方，与那头幽灵巨鲸正面相对。

    「曾经我也面对过一条鲸鱼。」

    苏寻擡起右手，五指虚握，湿婆法鼓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鼓面上的符文开始疯狂流转。

    「那时候，我没有足够的实力，只能眼睁睁看著它摧毁一切。」

    他的手掌猛地按下，虚空中的法鼓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咚！！！」    创造之力与毁灭之力完美交融，震天的鼓声中，蕴含著苏寻对灵力的全部理解。

    「和真正的天灾相比，你还是差了太多，怎么敢在我面前逞凶？！」

    那巨鲸庞大的身躯在这声鼓响中猛地一滞，表面的魂火剧烈闪烁，仿佛风中残烛。

    苏寻趁势向前，一擡手，数十道水流凝为长钉，直直贯穿了这处于虚弱中的魂鲸。

    「嗤！！！」

    一声尖锐至极的嘶鸣从巨鲸体内爆发，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无数幽蓝色的碎片从骨骼缝隙中进射而出，如同溃散的星屑。

    但就在巨鲸即将崩溃的那一刻，海面之下，那道啼哭声再度响起，而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逼近！

    「哇！！！」

    如同婴儿的啼哭，却蕴含著一股古老而恐怖的威压。

    苏寻瞳孔微缩，他看到

    海面之下，那只巨大的眼睛正在上浮。

    那只眼睛的颜色，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深紫色，瞳孔中倒映著无数星辰的图案一一但那些星辰都是扭曲的、变形的，仿佛是某个已经陨落的宇宙的残影。    而在这只眼睛周围，隐约可以看到一些轮廓一一巨大的、残缺的、由光和影交织而成的轮廓。那轮廓有六只翅膀，每一只都破败不堪，残缺不全。

    但即使如此，苏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一

    天使。

    或者说，曾经的天使。

    某个在遥远过去陨落的存在，它的残魂被封印在这片海域深处，等待著重见天日的机会。

    而现在，灵力复苏，封印松动，再加上神恩海的气息不断外泄，这个存在，正在苏醒。

    传说中的天使，本身就是一种灵体，能以人的形象显现，实际上却没有血肉之躯。

    「路西法。」苏寻喃喃道，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前世听说过这个名字，听说过那个让整个欧陆教会在一天之内灰飞烟灭的天灾。

    但没有听说过它的真面目是这样一

    那只巨大的眼睛，细看之下并不令人恐惧，六只残缺的翅膀散发著神圣的光辉。

    与其它天灾不同，它们大都是从某一位神祇那里获取了力量，而眼前这位，赫然就是一只真正的天使！更准确的说，是一只天使的残骸，一具残缺的尸骨，一块蛰伏在现实世界的碎片！    袍是那位光辉晨星吗？

    在苏寻看来，未必，至少现在不是。

    他能明显察觉，对方身上甚至没有作为天使的记忆，如今的它，像是一片空白，正渴望著被什么东西填补，在其彻底复苏之前，它只是一段残缺的灵体而已。

    或者说，它也是这庞大幽魂集群中的一部分，虽然是最关键的核心，但与其它幽魂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一个猜想在苏寻心中逐渐成型一一是这漫天的幽魂，是这其中的冲天怨念，重新塑造了这尊天使，是无数残骸借助这天使遗留的躯壳，最终拚凑成了路西法的模样！

    双方之间，谁主谁次？实际上很难说清。

    但苏寻知道，不能任由其发展下去了，对方尚未完全成型，眼下是一个绝佳的、一个防止前世悲剧重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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