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误会渐深

风情各异的歌舞姬们一日之间全被赶出王府，月儿本应高兴，因为这样她就不会再被那些爱乱吃飞醋的歌舞姬纠缠找茬，整个王府也恢复了从前的宁静，旁人也再不议论崇王和王妃之间到底生了什么，如何“崇王营”突然就变成了歌舞流转、声色犬马之地，这让她少了很多烦恼。可她近日的心情却似乎更烦闷沉重，尤其是去上院伺候时，每每看到晟崇与杨乐在一起或琴棋书画，或谈天说地，或一起做个手工，剪个盆景，眉开眼笑的样子，月儿的心紧得如同要缩在一起。而晟崇完全无视她的样子，甚至杨乐邀请自己一同加入他们时，他更加冰冷的眸子，和讽刺自己身份不配时的讥笑蔑视，更如在她心上捅了几刀，血流不止。

        忙了一整天的月儿，终于得空在下人院屋廊的石阶上坐下歇上一会儿，缓一缓筋疲力竭。她这一歇，本在忙碌中稍稍甩开的烦恼霎时又萦绕进心头。她不是没看到过晟崇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的亲密，之前他同那些歌姬浮夸的言行举止，她气归气可却从没有放在心上。但如今晟崇对杨乐的态度明显不同于对那些歌姬。她看到晟崇教杨乐写字，还看到他们一起做灯笼，一起笑着说各自小时候的趣事……晟崇对杨乐的欣赏和喜爱之色从眼神和眉宇间自然流露着。他甚至还命人将自己原来住的茶苑收拾出来让杨乐住了进去。想到这些，月儿晃了晃脑子，再也不敢想下去，因为心太痛。即使这样，她还是略带泪光地苦笑：自己这么快就被代替了吗？他真的对自己失望至极，决定抛弃了吗？想到这些，本擎在眼中的泪再也收不住地滚落，月儿伤心、难过、痛苦……还有害怕，害怕同晟崇就此陌路。

        手无意中碰到腰间的荷包，里面的硬物一时转移了月儿的思绪。月儿收住泪，解下荷包，将其打开从里面拿出两件东西。那是她最珍视的两件东西，因此将它们收于荷包内，总是随身携带。其中一件是晟崇送她的库房金钥匙。月儿盯着那把钥匙看了许久，忽然嘴角翘起一丝暖心的笑意，往事涌上心头。初始，她还以为晟崇是向她炫富，想用金银珠宝打动她。后来才慢慢了解到，这把钥匙锁着他全部的身家，他认为女人都喜欢那些金灿灿亮晶晶的贵重东西，月儿自然也喜欢，于是就倾其所有都给了她。他一向如此，只要他有的，就都给她。想到晟崇直接得有点傻，单蠢得有点可爱和当时他内心的局促窘迫，月儿的脸上又隐隐漾起幸福的笑。第二件物品是从小就跟着她的。那是她母亲的珍珠手串，由她父亲亲自捞蚌取珠，亲自打磨钻孔，亲自穿针引线做成的，表达着对母亲满满的爱意。虽然用的是河蚌的珠，不十分贵重，珠体也大小不一，但据说母亲分外珍视。这也是她父母亲死后留给她唯一具有特殊意义的遗物，这件手串承载着父亲对母亲的爱，也承载着他们对自己的爱。每当孤独无助时月儿都会把这件东西拿出来看看，看到它就如同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一瞬间便有了面对种种艰难困苦，忧伤失意的力量。月儿凝望着那串从来都舍不得带，也从不轻易示人的手串，想到如果自己的父亲母亲还在，在与晟崇的事上，他们一定会鼓励自己不要轻言放弃这得来不易的爱情和爱人吧？想到这里，月儿暗自为自己鼓了鼓劲，她可以慢慢地等待晟崇的回心转意，等到她用实际行动让他相信自己的真心，永远也不会放弃。

        月儿亲自做了几样此前晟崇最爱吃的点心，送去湖心亭。湖心亭里晟崇正在与杨乐对弈。

        本来死气沉沉的棋局上，满腹思虑的晟崇却突然兴致大作，带着点兴奋对杨乐欢叫：“小心，要将军了。”说完，还故意逗弄地对她眨眨眼睛。

        杨乐不用抬眼，也知道晟崇突然“性情大变”，定是月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故意做给她看呢。可她没傻到要去戳破，反而将计就计，配合着表演。

        “哎呀，王爷。您怎么那么厉害？”杨乐看看棋局，两招之内，她必惨败。“您就不能让着小女点？”杨乐撒娇般央求。

        “好好好，下次一定让着你，每局都让你赢，行了吧。”

        “谢谢王爷。”杨乐甜甜地回笑。

        等到月儿走近，看清眼前略有暧昧的一幕时，真想退回，可已被那两人察觉到，就是想退也来不及了。

        “奴婢来给王爷和杨乐小姐送点心。”月儿站在亭外禀告，晟崇如同没听见。杨乐还像以往一样，看到她就热情地打招呼，邀她上前。

        “王爷，我们吃点点心，休息下吧？”晟崇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

        杨乐拉月儿走进亭内，帮月儿收拾棋盘，将点心一样一样摆上石桌。晟崇一眼就看出石桌上的点心都是出自月儿之手，可是他没有心思去猜想这些是不是月儿特意为他做的。他一手握着茶盅，漫不经心地喝茶，一双眼睛越过茶杯边缘紧盯着月儿腰间摇晃的荷包，失神地想起早间杨乐好似无意间同他谈起的事：昨日杨乐照例去看望月儿，看到月儿正对着荷包中的一个珍珠手串呆。虽然月儿向她如实说了手串的来历，她也知道这件手串对月儿的重要性，但是杨乐在同晟崇转述时，却故意轻描淡写外加刻意误导。只说看到月儿独自一人睹物思人、好不伤心云云。这让晟崇对那件手串十分好奇。好奇它是谁送的，好奇它长什么样。可是晟崇碍于面子，自然不会主动向月儿开口问，只是他看着眼前晃悠的荷包，好似在向他招手，就越看心越痒，终于忍不住，一把将那荷包从月儿的腰间扯下。

        “这是什么？在本王眼前晃得心烦。”

        月儿自当这句话是影射给自己听的，停下手上的动作说，“奴婢现在就告退。”说着月儿伸手去取晟崇手上的荷包，却落了个空。

        “一个破荷包这么紧张？里面装的什么好东西？”晟崇明知故问，已经摸出里面大小不一的珍珠，但对另一件似其貌不扬的金属物件却没有在意。

        “请还给奴婢。”看着晟崇将荷包紧攥在手里，随时要收入囊中的样子，月儿心底紧张。那可是她最要紧的东西。

        “急了？那本王更要看看到底什么？”晟崇说完打开荷包，拿出那件让他昨夜无眠的物件。“哈，于赠也太小气了吧？这么寒碜的东西他也拿得出手？”不知为何，晟崇就认定了它是出自于赠之手。也难怪，杨乐对月儿和手串的一番描述，任谁听上去都不像是在缅怀父母，倒更像是在相思情人，尤其这述说的对象还是早就昏了头的晟崇，即使引起月儿相思的是他，就凭他此刻满脑子的羡慕嫉妒恨，也万万猜不到自己身上。

        手串对月儿的意义非比寻常，晟崇竟用寒碜二字形容，还误认为这是于赠送自己的定情之物，这让月儿十分光火。“有情人送的东西，哪怕再普通，送一件就够了；心中无情的人，就算送个金库又能怎样？”

        月儿这话本暗示晟崇对自己心无情意，但在晟崇听来就是在影射她对于赠有情，所以于赠送什么她都珍视；而她对自己无情，所以自己送个金山对她来说也是狗屎一堆。晟崇额上的青筋跳了一跳。

        “王爷，请您还给月儿姐姐吧？那是她亲人留下的，姐姐看得可比命还重。”杨乐的话不知是扇风还是劝慰。不过，亲人两个字在晟崇心中的意义颇多，何况他认为月儿将于赠也视为亲人。

        “偏不。”如同赌气一般，晟崇从嘴里呼出两个字，然后盯着月儿的眼睛，如同挑衅一般，双手一用力，生生将那件手串扯断。

        清脆圆润的声音依次响起，晶莹的珠子弹跳着滚到各处。月儿的心又惊又痛，恨恨地回视晟崇那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突然端起手边的茶盅，将一盅茶兜脸泼向晟崇，然后立即跑去捡散落的珍珠。

        茶水顺着晟崇的脸流下，他的表情阴晴难测。杨乐赶紧拿起帕子轻轻为晟崇擦拭，心中有忐忑，也有窃喜。晟崇却看着月儿卖力捡珠的紧张神态，脸色越来越差。他推开杨乐的手，猛然站起走过去抓住月儿的手臂，要将她拉起，“不许捡！”

        月儿生气地甩开晟崇的手，继续收罗散失的珠子。

        “我说了，不许捡！”晟崇再次阻挡在跪爬的月儿面前。月儿不理，伸手去捡他脚旁的一颗珠子。

        月儿的无视和冷落，让晟崇认定自己在月儿心中还不如于赠的一串破珠子，他顿时妒火中烧，抬起脚踩在月儿的手上，“不许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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