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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叶宁被废,爷爷沉默?


太阳快要落山,昏黄的阳光落在地平线上。

叶安摘下铁砂手套揣进怀里,朝着后院走去,馆主住着的院子门虚掩着,叶安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林少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从肩膀一直裹到手腕,绷带下面透出暗红色的药膏。

人还没醒,呼吸又浅又急,像是每隔一口气都要攒半天力气。

苏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一块湿布,每隔一会儿就给林少云擦一下额头。

赵铁山靠在墙边,神色担忧,手指在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馆主苏远山则是不在。

叶安站在门口只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进去,更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上去说任何话。

林少云苍白的脸,被叶安收进眼底。

叶安不是冷漠,他不是大夫,治不了伤。

叶安走出武馆大门,天已经黑透。

他刚迈下台阶,一道人影从街对面冲过来,差点撞上他的肩膀。

“小安!”

叶安愣了一下。

这道人影的主人居然是大哥!叶平!

此刻的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袖子没像读书时那样挽着,而他的衣摆上沾着灰,一副神色像是跑了一路。

叶平脸色发白,嘴唇发干,眼睛里的神色又急又慌。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竟然让大哥亲自来武馆找自己?

叶安看着叶平慌张的模样,心里那个猜想在不断攀升。

能让大哥急成这样,亲自跑一趟来找自己,家里肯定出事了。

不是父亲,就是二哥......

“不可能不可能……”叶安在心里默念,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叶平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安,阿宁出事了!你快回去看看!”

叶安没有问出了什么事,他反手抓住大哥的手腕,两个人朝柳巷的方向跑去。

叶平跑得很慢,他不是武者,体力跟不上。最终叶安将大哥背起,这样还快些。

叶安推开门,进了院子。堂屋的灯亮着,比平时多点了两盏。

郎中站在门口,正在洗手,盆里的水沾染了猩红。叶安望着这盆水,怔了一下神,接着走进里屋。

二哥叶宁躺在床上。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缠满了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左腿倒是没有绷带,但却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歪扭着,像是一截被折断的树枝。他的脸色比林少云还要苍白,嘴唇发紫,眼窝也深深凹陷下去。

父亲叶守拙叶安没有看见。

郎中洗完手,转过身来,直直望着叶安,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

“伤者右腿膝盖以下,骨骼粉碎,筋脉断裂。左腿膝盖错位,韧带撕裂。能保住命,但是……”郎中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武道根基损了大半。以后走路,恐怕只有一只能动了。”

叶安的心跳骤然停了一瞬,他忽然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紧到他喘不过气来。

叶安没有大喊,更没有扑上去抓住郎中的衣领大喊“给我医好,无论什么代价”。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但这里是现实。

叶安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这股情绪极力压制下去。接着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二十两银子,递了过去。

“这是诊治的银两,大夫你收好。”

“安少侠,这……”郎中看着那二十两银子,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叶宁,嘴唇动了动,“老夫已尽毕生所学,实在无能为力。这银两,老夫受之有愧。”

“拿着吧。”叶安把钱塞进郎中手里。

这二十两还包含了后续的治疗费用。

郎中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叶安的眼睛,没有再推辞,收了银两,背上药箱,缓缓走了出去。

出去之时还回头望了一眼:“安少侠,若还有什么事,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叶平将郎中送了出去,两人的脚步声在前院里响了几下。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叶安的身影投在墙上。

“咳咳……”

咳嗽声从床上传来,又轻又哑。叶宁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珠转了转,却见叶安和叶平一左一右的站着。

“对不起啊……大哥,三弟,是我鲁莽了。”叶宁的声音大小,就像是针线般,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说出。

“别说话。”叶安已经强行让自己的情绪不向外抖落半分,“二哥,好好养伤。一切都会好的。”

叶宁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再说第二句话。

叶安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大哥。此刻的叶平眼睛已经红润,眼泪已经滑了下来。

“父亲呢?”

叶平擦了擦眼泪,声音发哑:“父亲去找爷爷了。”

叶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爷爷。那个住在老屋里、不跟人说话、不出门、不跟家里人同桌吃饭的爷爷。那个无论家里发生什么,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的老人。

父亲去找爷爷了。

叶安没有说“爷爷能做什么”,也没有说“爷爷会出手吗”。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看着巷子深处那间老屋的方向。

灯亮着。

叶守拙从来没有在父亲面前这般失态过。

他站在那间光线昏暗的屋子里,窗户用黑布蒙着,只有几缕夜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老人坐在角落的藤椅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的头发全部发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双手搭在扶手上,指甲又长又黄。

叶天罡,他的父亲。

“父亲!”叶守拙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带着压抑太久的怒火,嗓音都劈了,“你知道你的孙儿现在怎么样了吗?他被人打成重伤,只捡回了一条命!大夫说修行之路断了!不仅如此,连当个普通人都困难!”

老人没有睁眼。

“你现在还不出手?还在沉默吗?”

沉默,叶守拙从来没有在他父亲面前这般失态过。

他从小就知道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苟言笑,不近人情,也不说话。他让叶守拙做个普通人,别练武,别掺和武道的事。叶守拙同意了。他让叶守拙在安平县老老实实过日子,别想京城的事。叶守拙也同意了。

他让叶守拙不要再提二弟叶破军的名字,叶守拙也同意了。

一辈子,三件事,他都同意了。

“您当初说让我做个普通人,我同意了。”叶守拙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怒吼,不再咆哮,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血丝,“您说别再提二弟的名字,我也同意了。您说好好呆在安平县,别想太多事,我不了解,但还是同意了!”

他看着藤椅上那个老人,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

“但这一次,孩儿就想叛逆一回。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我只求……只求能让叶宁……做个普通人,普通人就好。能走路,能吃饭,能活着。就行。”

说完最后一个字,叶守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再也挺不直了。

久久不见动静。

老人没有睁眼,没有开口,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就好像叶守拙说的那些话,跟他没有关系。

叶守拙等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这间屋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常年拨算盘的手。他忽然笑了。他已经放弃,此刻的他失望到极点,已经不在乎任何事情。

“好。”

“你够狠。”叶守拙这一次,连尊称都没有。

他转身走出老屋,门都没关。

月光照进来,照在老人身上。将他靠在椅子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一棵枯树般。

叶守拙缓缓走远,脚步声也消失在了巷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身旁那柄被剑鞘包裹的利剑忽然震动起来。

剑鸣的清脆声、尖锐声,每一次发出声响都像是活物在嘶鸣。

剑鞘在发抖,剑身在里边嗡嗡作响,仿佛在为叶宁鸣不平,又像是在质问自己的主人。

叶天罡没有动身。他伸出手,那只枯瘦的手,五指张开,对着门口。门自己关上了,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接着他又把手放在剑鞘上。剑鸣停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呜声。

“唉......”

一声长叹。一种压了不知多久、终于压不住了的东西。在这一刻像是一块石头从胸口搬开,但搬开之后,里面却什么都没有了。

叶天罡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沉默的、不动声色的,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或许是一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动了。

他闭上眼睛,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翻涌。

叶安呢?就这样看着自己的父亲走了出来。

叶守拙没有看叶安,两人就这样直接擦肩而过,什么都没说。

一家人,在这一天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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